人间上元佳节,十里长街灯火如昼,将夜色烫出了一个个绚烂的洞。
太晨宫的一家四口隐去了周身仙气,化作凡间富贵人家的模样,漫步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叶玖挽着东华的臂弯,指尖提着一盏做工精致的兔子灯,眼波流转间,映着这漫天烟火,比那灯火更动人。
而被强行征用为“保镖”兼“保姆”的墨泽,此刻正面临着比治理四海八荒还要棘手的难题。
“糖……要那个!”
念卿骑在墨泽的脖子上,两条小短腿晃荡着,胖乎乎的小手指着不远处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摊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知微则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墨泽的大腿,仰着小脸,一副“不给买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墨泽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小团子,又看了看那串裹着厚厚糖稀的山楂,眉头微蹙。他何曾对这种凡俗吃食动过心?
“那是酸物,伤牙。”墨泽试图讲道理,声音清冷。
“不酸!甜!”念卿据理力争,还在墨泽头顶拍了拍,以示催促,“兄兄快点!”
墨泽无奈,只能掏出银两,买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竹签,看着那红艳艳的果子,迟疑片刻,终是递到了嘴边,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糖衣碎裂的脆响在齿间炸开,紧接着是山楂的酸软。酸甜交织,竟意外地并不讨厌,甚至有一丝奇异的开胃。
“好吃吗?”叶玖回头笑问,眼中满是促狭。
墨泽抿了抿唇,耳根微红,硬邦邦地回了一个字:“嗯。”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原来是念卿和知微这两个小魔星,见兄兄吃得香,也想凑热闹,结果从墨泽肩头滑下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人群。两人法力虽被封了大半,但天生神力尚在,这一跑不要紧,直接撞翻了一个卖花灯的老伯的摊子。
“哗啦”一声,满地的花灯碎了一地,竹篾与绸布散落开来。
老伯心疼得直跺脚,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念卿和知微吓傻了,两个小家伙站在碎灯片中,手足无措,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墨泽口中还含着半颗山楂,见状,身形一闪便挡在了两个孩子面前。
“哎呀,这谁家的小孩,怎么这么不长眼啊!”旁边有个泼皮模样的人起哄道,“赔钱!这灯可是上好的丝绸做的!”
墨泽面无表情,将口中的山楂咽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冷冷扫过那泼皮。明明是个少年的模样,此刻散发出的威压却如泰山压顶,让那泼皮瞬间闭了嘴,冷汗直流,双腿打颤。
“多少钱。”墨泽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这……”老伯被墨泽的气势慑住,结结巴巴道,“也没多少,就是些手工钱……”
“这些够了吗?”墨泽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直接放在老伯手中。那金子光芒璀璨,足以买下这一整条街的花灯。
老伯吓得手一抖,金子差点掉了,连忙摆手说太多了。
“兄兄……”念卿扯了扯墨泽的衣角,小声啜泣,“闯祸了…不是故意的…”
墨泽转身,看着两个泪眼汪汪的小团子。他蹲下身,也不管那昂贵的月白锦袍会不会沾上尘土,伸手替知微擦去眼角的泪珠,又揉了揉念卿的脑袋。
“无妨。”他的声音放轻了许多,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有我在。”
说罢,他一手抱起一个,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隔绝了周围所有探究和指责的目光。
东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紫眸中带着几分赞赏,“下次记得把金子收起来,凡间的银子就够了。你这般给法,怕是要把人家吓出病来。”
墨泽抱着两个孩子站起身,神色恢复了清冷,只是看向东华时,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他们胆子小,受不得惊吓。”
叶玖在一旁掩唇轻笑,走上前牵起念卿的小手:“是啊,我们墨泽如今倒是越来越有长兄的样子了。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玩的。”
墨泽看着叶玖和东华,又看了看怀里已经破涕为笑、正偷偷舔他衣领上糖渣的两个小家伙,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凡间的糖葫芦,似乎确实比太晨宫的莲子羹,多了几分滋味。
……
太晨宫寝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温馨。
念卿和知微并排趴在紫檀木的大圆桌上,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在一起,正对着面前那一颗硕大无比、红得发亮的糖葫芦“大做文章”。
这是方才从凡间带回来的“战利品”,也是墨泽特意留给他们的。
“哥哥说,要慢慢吃。”念卿咽了咽口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极其小心翼翼地在那晶莹剔透的糖衣上舔了一下。
“滋溜——”
糖衣入口即化,那股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念卿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立刻招呼旁边的弟弟:“知微,快!甜的!”
知微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立刻学着哥哥的样子,凑过去对着糖葫芦的另一侧狠狠吸了一口。
两个小家伙就这样你一嘴我一嘴,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他们不敢大口咬,生怕这美味转瞬即逝,只能用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舔。
小舌头在光滑的糖壳上扫过,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啧啧”声。两人的腮帮子鼓鼓的,嘴角都沾上了亮晶晶的糖渍,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对这世间美味的无限眷恋与珍惜。
然而,这份珍惜,在下一秒遭遇了降维打击。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在头顶响起。
两个小家伙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缓缓抬起头。
只见墨泽正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拿着另一串糖葫芦。他神色淡然,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凡间零食。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
在两个幼崽震惊且心痛的注视下,墨泽面无表情地一口咬下两颗山楂,连带着厚厚的糖衣,嚼都不嚼便咽了下去。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那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中透着一股令人发指的豪横。
“兄……兄兄……”念卿手里的糖葫芦突然就不香了,他看着墨泽手里那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的山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知微更是心疼得小嘴扁扁,视线在墨泽空荡荡的竹签和自己手里这颗还没舍得咬的糖葫芦之间来回游移,眼神里写满了控诉:哥哥,你怎么能一口一个?那是糖啊!是糖衣啊!
墨泽咽下口中的食物,看着两个小家伙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微微挑眉。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地解释:“此物性酸,久含伤齿。快吃。”
说完,他目光扫过念卿手里那颗已经被舔得有些“沧桑”的糖葫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伸手拿过旁边盘子里的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念卿嘴里。
“甜食虽好,不可贪多。”
念卿嘴里塞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看着手里剩下的光秃秃的山楂果,又看了看墨泽面前堆成小山的竹签,突然觉得嘴里的桂花糕更香了。
知微则是吸了吸鼻子,终于下定决心,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咬掉了半颗山楂,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小松鼠,一边嚼一边还要用余光偷偷瞄墨泽,生怕哥哥又变出什么新花样来抢他的零食。
墨泽看着两个小家伙护食的模样,清冷的眸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那股甜腻,心想:凡间之物,虽有些聒噪,倒也不算无趣。1
老师的文笔真的很会拿捏情绪,看着超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