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玖手中的动作一顿。
她放下勺子,抽出一块丝帕,温柔地擦去他嘴角的米粒。
“澹台烬,你看着我。”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眸中倒映着他瘦弱的身影。
“在我眼里,你不是怪物,也不是灾星。”

“你只是我的……”

叶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她展颜一笑,眉眼弯弯。
“你只是我养的一株还没长大的小树苗。”

“既然是我的树,我自然要浇水施肥,护你枝繁叶茂。”

澹台烬怔怔地看着她。
小树苗……吗?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倒影中的自己。
那原本死寂的眼中,此刻竟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拿起勺子,自己舀了一勺粥,却没有送进嘴里,而是有些笨拙地递到了叶玖嘴边。

“姐姐……你也吃。”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要把美好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叶玖有些意外,随即眼底漫上暖意。
她张口吃下了那勺粥。
“好香。”

她笑着说。
澹台烬也跟着笑了,笑的僵硬。
那是他来到景国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虽然依旧瘦弱,虽然依旧身处冷宫,但他知道,他的世界,变了。
——
冷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一股温热而霸道的暖流打破。
澹台烬坐在柔软的狐裘堆里,手中的半块白玉豆腐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整个人便僵住了。
那股暖流并非来自刚刚喝下的热粥,而是源自他的身体深处。像是一颗沉睡了万年的火种,被叶玖刚才喂下的那一口蕴含着精纯灵力的粥水意外点燃。

“唔……”
澹台烬手中的瓷勺“当啷”一声掉在碗里,溅起几滴米汤。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股力量太狂暴了,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凶兽,嗅到了自由的缝隙,正疯狂地撞击着他那具常年营养不良、经脉堵塞的躯壳。
黑色的雾气不受控制地从他毛孔中渗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将周围刚刚盛开的几株铃花压得低垂下去。

“好痛……”
澹台烬死死抓着身下的狐裘,指节泛白。他害怕地看向叶玖,眼中满是惊慌。

“姐姐……快走……我是怪物……我会伤到你……”
他觉得自己要炸开了。
这种力量他并不陌生,每当他极度愤怒或绝望时,这股力量就会出现,然后让他做出无法控制的事情,最后招来更毒的打骂。
可现在,这股力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叶玖却并未退缩。
她坐在对面,单手支着下巴,那双潋滟的桃花眸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探究。
“这就是魔神之力么?”

她轻声呢喃,看着那些狂暴的黑气。
“虽然粗糙了些,但本质倒是极其纯粹。不愧是天生邪骨,这爆发力,比天界那些只会打坐的神仙有趣多了。”

折颜:某位天帝反复鞭尸!
眼见澹台烬痛得浑身抽搐,几乎要昏厥过去,叶玖终于动了。
她缓缓起身,金色的裙摆如流云般铺展。她无视了那些足以腐蚀凡人肌肤的魔气,径直走到澹台烬面前,蹲下身。
“看着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神力,瞬间穿透了澹台烬混乱的意识。
澹台烬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已经被血色模糊,但他还是看到了叶玖。
她身上散发着柔和却浩瀚的神光,那些狂暴的黑气在触碰到她神光的瞬间,竟然温顺地退散开来。

“别……别过来……”
澹台烬还在颤抖,声音嘶哑。
“嘘。”

叶玖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止住了他的话语。
“别怕,我在呢。”

她收回手,掌心向上,轻轻覆在了澹台烬剧烈起伏的心口。
“既然它想出来,那就让它出来透透气。”

叶玖闭上眼,神念瞬间探入澹台烬的体内。
那是一具千疮百孔的容器,经脉堵塞,气血亏虚,根本无法承载如此霸道的魔神之力。难怪他会这么痛苦,这就像是用一个破旧的陶罐去装沸腾的铁水,不炸裂才怪。
“真是乱来。”

叶玖轻斥一声,随即指尖金光流转。
她并没有强行压制那股力量,而是以神力为引,温柔地包裹住那头横冲直撞的“凶兽”。
“乖一点。”

她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随后,她引导着那股狂暴的魔力,顺着澹台烬堵塞的经脉,缓缓游走。
“跟着我的气息,吸气——”

叶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却带着奇异的韵律。
澹台烬下意识地跟随她的引导,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他的吸气,叶玖指尖的神力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牵引着那股灼热的岩浆,冲开了第一道堵塞的经脉。

“呃!”
澹台烬闷哼一声,痛得浑身一颤。
“忍一忍,通了就不痛了。”

叶玖柔声安抚,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汗湿的后背,源源不断地输入温和的神力,护住他脆弱的心脉。
神魔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叶玖的掌控下,竟然奇迹般地融合在一起。
神力如丝,魔气如网。
叶玖引导着这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构建出一个玄奥的循环。
“呼气——”

随着澹台烬的呼气,体内的浊气与痛楚仿佛也被一同排出。
黑色的魔气不再狂暴,而是变得凝练、顺从,它们缠绕在金色的神力周围,如同藤蔓缠绕着大树,虽显狰狞,却不再具有破坏性。
一遍,两遍,三遍。
叶玖耐心地引导着这股力量在他体内走了整整一个大周天。
每走一圈,澹台烬的身体就轻盈一分,那股撕裂般的痛楚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原本堵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枯萎的脏腑被神力滋养。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躁动终于平息下来。
所有的黑气都温顺地汇聚回他的丹田,化作一颗漆黑的珠子,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而金色的神力则如暖流般散布在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多年的暗伤。
澹台烬瘫软在叶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却有些发直。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塑了一遍,虽然依旧瘦弱,但那种时刻伴随他的沉重感和虚弱感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里不再只有冻疮和伤痕,指尖隐隐流转着一丝黑色的流光,而掌心却温热如玉。
这就是……他的力量?
这就是……怪物?
叶玖: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我用生命之力滋养的结果呢?
叶玖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随手变出一块丝帕,细致地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感觉如何?”

她问,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问他粥好不好喝。
澹台烬抬起头,眼神迷茫而脆弱,还带着一丝未曾褪去的惊悸。

“我……我活下来了吗?”
叶玖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动作亲昵而自然。
“活下来了,而且变得更强了。”

她凑近他,桃花眸中倒映着他惊魂未定的脸,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想成神吗?”

澹台烬愣住了。
成神?
那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像她一样的存在。

“我……我可以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我是澹台烬……是被所有人厌恶的质子……我是怪物……”
“怪物?”

叶玖挑了挑眉,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指尖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谁定义的怪物?”

她站起身,身后的佛铃花随风摇曳,金色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
“澹台烬,你听着。”

“这世间的神魔,不过是力量的两种形态罢了。”

“所谓的神,不过是掌握了规则的人;所谓的魔,不过是打破了规则的人。”

她俯视着他,目光神圣而庄严,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魔神也是神,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澹台烬呆呆地看着她。
魔神……也是神?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炸响。
二十年来,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是妖孽,是灾星,是应该被踩进泥里的怪物。
可现在,有一个真正的神明告诉他,魔神也是神。
他会是魔神吗?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
那是野心。
是想要站在高处,俯视那些曾经践踏他的人的欲望。
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靠近眼前这个人的渴望。
澹台烬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依旧瘦弱,但他的脊背,第一次挺得笔直。
他看着叶玖,那双总是充满了防备和阴鸷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黑色的火焰。

“姐姐……”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想成神。”

“我想……谁也不能再欺负我。”
叶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很好。”

—— ♡ —小剧场— ♡ ——

我修修改改的功法,我竟然没有存在感了?

用到了不就行了。

行吧,你们干活,你们说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