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61.

秋雨来得毫无征兆，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将天启城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

庭院里的那几株桂树被雨水打湿，金黄的花瓣零落满地，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而幽远的甜香。

屋内却是一派暖意融融。

红泥小火炉上的陶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袅袅升腾，模糊了窗棂上的光影。叶玖坐在炉旁，素手执扇，轻轻扇着炉火，神情专注而宁静。

百里东君就坐在她身侧的软塌上，身子歪歪斜斜地靠过来，几乎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叶玖身上。

他像是个没骨头的大猫，手里也没闲着，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叶玖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青丝，指尖轻轻捻弄，时而绕成圈，时而顺着发梢滑下，玩得不亦乐乎。

叶玖无奈地偏过头，发丝被他扯得微微晃动。

#百里东君 “老就老了，反正阿玖煮的茶，怎么样都好喝。”

百里东君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将那一缕发丝绕在指尖，凑到鼻尖嗅了嗅，眉眼弯弯地笑道。

#百里东君 “而且，阿玖身上比茶还香。”

#百里东君 “这新的乳霜，带着点果香。”

叶玖耳根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的推开他。

炉上的水沸了，叶玖提壶注水，茶汤倾入盏中，色泽清亮，茶香四溢。她递了一盏给百里东君，想借此让他安分些。

百里东君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只是捧着暖手，目光依旧落在叶玖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百里东君 “阿玖～”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嬉皮笑脸，多了些少年人特有的认真与执拗。

#百里东君 “你说，这雨什么时候会停？”

叶玖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雨势未减，桂落满地，天地间一片苍茫。

她轻声道。

#百里东君 “是啊，总会停的。”

百里东君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百里东君 “就像这江湖，这朝堂，哪怕现在风雨飘摇，总有一天，也会雨过天晴。”

天启城来了一遭，到底不白来。

他转过头，看着叶玖，眼底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百里东君 “到时候，我就带着阿玖，去一个好风好水的地方。我们开个酒肆，我酿酒，你煮茶，就在桂花树下，天天看花开花落，好不好？”

叶玖看着他，看着这个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憧憬与期待，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知道，百里东君口中的“雨”，不仅仅是窗外的这场秋雨。

那是即将到来的江湖风雨，是北离皇城的权谋争斗，是无数人注定要面临的悲欢离合。

但他却说，要带她去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

叶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轻声应道。

百里东君瞬间笑开了花，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承诺，兴奋地凑过来，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百里东君 “那就说定了！阿玖不许反悔！”

叶玖被他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伸手推了他一把：

百里东君嘿嘿笑着，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

窗外的雨还在下，桂花依旧在落。

但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茶香氤氲，炉火正旺，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温暖与安宁。

——

屋内的红泥小火炉正温着一壶新茶，茶香与窗外透进来的湿冷雨气交织在一起。

百里东君依旧没个正形地赖在叶玖身侧，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她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指尖偶尔划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几乎是同一瞬间，原本只是淅沥的雨声骤然变得狂暴，仿佛有无数利刃切开了雨幕。

百里东君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身形一闪，已挡在了叶玖身前。他手中的酒壶不知何时已换作了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死死盯着洞开的房门。

风雨倒灌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两道身影踏雨而来。

前头那人一身红衣，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雨生魔。而他身后，跟着一位青衫的叶云。

雨生魔每走一步，周围的雨势便似乎被一股无形的锋芒逼退几分。

那是强者的势。

#叶云 “师父。”

叶云收起油纸伞，对着屋内行了一礼，神色间带着几分尴尬与无奈。

#叶云 “东君～深夜叨扰，实在是……家师他……”

雨生魔没有理会徒弟的解释，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越过叶云，径直落在了被护在身后的叶玖身上。

#雨生魔 “你就是叶玖？”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但是，没有恶意。

叶玖轻轻拍了拍百里东君紧绷的后背，示意他退下，随即缓步走出，神色平静：

雨生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看一柄未出鞘的剑，在审视，在评估。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忽然，雨生魔动了。

他并未拔剑，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叶玖轻轻一点。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但在指尖弹出的瞬间，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已然撕裂了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逼叶玖眉心！

#百里东君 “小心！”

百里东君大惊失色，就要拔剑上前。

叶玖的声音依旧平稳。

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微微抬起左手，衣袖轻拂，仿佛只是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落花。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股无形剑气的瞬间，一股柔和却坚韧至极的力量凭空而生。

那足以洞穿金石的指风，竟在触碰到她袖风的刹那，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雨生魔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未停，接连三点。

嗤！嗤！嗤！

三道指风成品字形封锁了叶玖的所有退路，力道比第一道更甚三分。

叶玖脚下步伐轻移，身形如柳絮般随风而动，右手在虚空中连画三圈。那看似柔弱的指尖，竟在空气中荡起层层涟漪，将三道凌厉的指风一一化去，只余下几缕微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

一击即止。

雨生魔收回手，负于身后，原本紧绷且带着几分戾气的面容，此刻竟缓和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叶玖一眼，眼中的审视与敌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认可”的复杂神色。

#雨生魔 “好手段。”

雨生魔淡淡道。

#雨生魔 “以柔克刚，举重若轻。”

叶玖垂下手，神色依旧淡然：

#雨生魔 “凑合吧。”

反正，徒弟不让他和她打架，所以好不好的都是凑合。

雨生魔转过身，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雨生魔 “茶凉了，换一壶。”

叶云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直到此刻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给师父倒茶，顺便给了叶玖一个感激的眼神。

叶云心里苦，说好的不动手呢？

百里东君也收起了剑，挠了挠头，重新坐回叶玖身边，这次却不敢再乱动了，只是紧紧挨着她，仿佛确认她安然无恙。

#叶云 “师父，您的伤……”

叶云一边倒茶，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雨生魔 “死不了。”

雨生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眉头微皱。

#雨生魔 “这茶太淡，没劲。”

叶玖重新温了一壶酒，推到雨生魔面前：

雨生魔瞥了一眼那酒壶，又看了看叶玖，忽然道：

#雨生魔 “你给萧若风治病了？”

叶玖动作微顿，点头道：

#雨生魔 “那小子合适，但强行逼迫也未必是福。”

雨生魔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雨生魔 “这江湖，这朝堂，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你把他拉回来，便是把他推向了火坑。”

叶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道。

虽然，她故意给他的选择加了无法拒绝的筹码。

雨生魔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与狂傲：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着漫天风雨。

#雨生魔 “李长生那老东西，果然收了个好徒弟。”

叶玖：有没有一种可能，拜师的是她家东君？

雨生魔背对着众人，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缥缈。

#雨生魔 “明日我便要与他一战。这一战，或许是我的最后一战。”

#叶云 “师父！”

叶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雨生魔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雨生魔 “生死有命。若我回不来，你便好好跟着百里小子，跟着……她。”

说到最后那个字时，他的目光扫过叶玖，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

叶玖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叶玖也没说什么，叶云是潜力股，他也有后台，他父亲活的好好的……

雨生魔笑了，那笑容中透着一股释然。

#雨生魔 “好。”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融入茫茫雨幕之中，只留下一句随风雨飘来的话：

#雨生魔 “酒不错，谢了。”

叶云也随着离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屋内，风雨依旧，但那股压抑的寒意却已散去。

百里东君看着叶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坚定而温暖。

#百里东君 “阿玖。”

#百里东君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叶玖回握住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明亮而清澈。

—— ♡ —小剧场— ♡ ——

#叶云 师傅却是很有特色，满心都是进步！

#李长生 呵呵，你是指到处打架，输了就没完没了，再三再四吗？

#叶云 我一个小辈，我不懂老一辈的江湖。

#李长生 你不像你师傅。

#雨生魔 你徒弟哪个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