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宫之中,那些伴着美食佳酿、嬉戏玩闹的时光,仿若指间沙,悄然滑落,匆匆而逝。
当叶玖再次踏入徵宫时,抬眼望去,宫门仿佛又恢复了初来时的模样,带着一抹熟悉却又疏离的气息,静静伫立在那里,似是在无声地迎接他们的归来。
宫门之外,暂时的平静笼罩着旧尘山谷,可那血腥的气息却依旧萦绕,挥之不去。
仿佛每一丝空气里都渗透着浓重的杀意与悲凉,铁锈般的味道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也刺痛着他们的心神。
宫门和无锋的仇,可是实打实的。
短暂的休憩,并不能洗去这场恶战留下的痕迹。旧尘山谷地上的血迹,和残破的兵刃,仍在诉说着方才的激荡与惨烈。
这片空间像是一座被血染红的牢笼,连呼吸都显得沉重而痛苦,而下一轮交锋前的宁静,更似暴风雨前的窒息,令人不寒而栗。
这样的事,宫主们自然不会让小辈错过。培养下一代接班人,向来是这般道理。
——
暮色渐沉,宫淮徵坐于书房之中。
一方青檀木案横在膝前,案上摆着几卷泛黄书本,砚台里墨汁未干,笔尖仍悬着未落的字迹。
烛台在侧,暖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素白窗纸上,摇曳如风中竹枝。
#宫淮徵 无锋之事,此番只是暂时消停。
男人面色有几分沉郁,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宫远徵 他们怎么杀不尽啊?
一个“杀不尽”,充分的道出了无锋的难缠。
案角摆着半盏凉茶,宫淮徵顺手端来,喂到他唇边。宫远徵仰头饮下,清甜的滋味滑过喉咙,冲淡了喉间的涩意。
#宫淮徵 哼~
#宫淮徵 总是用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叶玖淡定的捧着奶抿了一口。
伯伯接下来有别的安排吗?

#宫淮徵 自然是杀。
宫淮徵的嘴角终于绽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却转瞬即逝,如雪落寒潭。
#宫淮徵 他们既然不肯消停,做到了如此地步,宫门不反击,何以立足?
执刃同意了?

#宫远徵 执刃失职了!
宫淮徵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指尖在案上敲出缓而稳的节奏。
#宫淮徵 远徵说的没错。
宫淮徵的动作极缓,连瓷盏碰唇都避开了声响。
#宫淮徵 执刃可不是一般的失职。
眼神却格外锋利,如果不是那场梦,他可能活都没命活呢。
#宫淮徵 待事情了结,执刃得换!
若这事能合了众宫主的心意,想必推进起来该是顺风顺水。玖玖不是曾言道,在权力与地位不对等之时,唯有联合方能寻得出路。
所以想到这里,宫远徵自然而然都问出口了。
#宫远徵 这是父亲的意思?
#宫远徵 还是其他几宫都有此意?
宫淮徵对儿子的话表现出了良好的接纳态度。叶玖在儿子心中的分量,他即便未能洞悉十足,也至少明了了七八分。这其中的影响与羁绊,早已深深刻入他们生活的纹理之中,无需多言,却已足够清晰。
#宫淮徵 远徵觉得如何?
宫淮徵缓步而来,玄色衣袍如流水般掠过地面,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压迫感,仿佛连空气都被他的步伐所凝滞。
#宫远徵 唔~
#宫远徵 不知。
#宫远徵 我不知全局,所以不能妄言。
小少年闻得衣料摩挲的窸窣,心头倏地一紧,连呼吸都凝住了。
父亲在他身侧停下,却不急着开口,只将掌心覆在他发顶。那手掌宽阔而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却比春日晒过的棉絮更熨帖。
#宫远徵 父亲?
宫远徵的睫毛颤了颤,偷偷抬眼,正撞见父亲垂眸凝视他的模样——眉峰不再如平日般凌厉,眼角的笑痕被烛光柔化成涟漪。
宫远徵:阿玖说了,别的不管,他还小,别强求自己想太多,有什么说什么。
#宫淮徵 远徵做的很好。
#宫淮徵 不知全局,不妄言。
按理说,这事本与叶玖并无瓜葛,前提是宫远徵没有对她如此亲近依赖。然而事实却是,他偏偏黏她得很紧,令她想置身事外都难。
#宫远徵 玖玖说过的,所以我记得。
被夸奖的少年脸颊上泛起红晕,那抹羞涩的色彩如同天边的晚霞,即便他试图掩饰,却依旧无法阻挡这自然流露的青涩情感。
哈哈~那也是阿远聪慧过人。

#宫远徵 没有那么好……
就是很好!

这份牵绊如丝线般缠绕,将她一点点拉入局中,再也无法脱身。
那晚的夜谈漫长而深刻,话题从无锋轻轻滑向生活。月光洒在他们之间,像是无声的倾听者,静默地注视着言语交织出的涟漪。那些琐碎的日常、隐秘的心绪,在夜色中一点点铺陈开来,仿佛连时间也放缓了脚步,为这一刻让路。
——
宫淮徵向来秉持着一种开明而宽和的父道。
他立于雕花窗棂旁,目光温润如春水,静静地追随着庭院里嬉闹的孩子们。
他唇角含笑,那笑意中既有为人父者的欣慰,又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与从容。
他并不插手孩子们之间的互动,哪怕是儿子正为争一块点心而和宫子羽涨红了脸,小阿玖佯装严肃地训诫着顽皮的哥哥,他也只是双手负于身后,任由暖阳在他深青色的长袍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的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的纵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却选择让风自行吹拂。
这份旁观的姿态并非冷漠,而是源于他对生命的深刻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即便是稚嫩的孩童,也需要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中学会如何相处、如何成长。
或许曾经在梦里,他的孩子是那样寂寞的长大着。
但现在不会了,他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冲刷掉过往的一切。
他不会再让那样的寂寞,如阴冷的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孩子的心灵。那种寂寞曾经像黑暗中无孔不入的寒风,吹彻过他自己的灵魂,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他仿佛看到了,那寂寞的影子,在孩子的周围徘徊,伸出冰冷的触手,想要侵入他孩子的世界。
有阿玖在,有他在身旁守护,他的孩子必将顺遂平安地成长。
而他,只需静立于那里,便宛如一座永不腐朽的宫殿,为他们遮风挡雨,成为他们心中永恒的依靠,如此便已足够。
——
前山的徵宫,不像雪宫那么冷。
叶玖的5岁日常,从练武开始。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日子,叶玖其实并不喜欢,但凡人的身体,总是,用这样的方法打熬着筋骨。她年岁到了,陪着宫远徵一起,又好像没那么无趣了。
宫远徵的刀锋劈开薄雾时,暴雨突至时,侍女送来的油纸伞,被她往他头顶一推,自己站在檐下看雨水顺着刀尖串成银线。
阿远~雨来了。

#宫远徵 今天的雨格外的大。
#宫远徵 我们还是进屋去吧。
雨天,煮杯牛乳吧~

#宫远徵 好啊。
从前练剑、抚琴,走的皆是优雅从容的路数。玩刀之人亦能有优雅之举,可这宫门前后山中,却无一人选择这样的风格。
说起来,她并非宫门嫡系出身,但宫门嫡系的传承,她看得分明,也铭记于心。
闲暇之时,她甚至会为那些远徵所用的刀法,添上几笔改良,使其更臻完美。
她并非什么武学上的奇才,只是见得多了,眼光自然而然便提升了不少。
真真是活的久了,什么都会点儿。
但相较之下,宫远徵对她的信任毫无保留,她的话便是他行动的指引。无论她让他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办。这份无条件的顺从与乖巧,直直暖进了叶玖的心底,令她心头微动,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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