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暮色如血，透过教室斑驳的玻璃窗斜切而入，将空荡荡的课桌染成支离破碎的橘红。江峪推开教室的门时，最后一缕残阳正从褪色的黑板报上仓皇逃窜，粉笔字像被橡皮擦抹去的记忆，在阴影里渐渐洇开。阿忆的发梢悬着未落的水珠，在夕照中折射出琥珀色的光，顺着她瓷白的脸颊蜿蜒而下。

　　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骨节发白，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战栗的枯叶。校服外套从她单薄的肩头滑落时，带起一阵裹挟着铁锈与雨水的气息，阿忆的声音混在窗外渐起的蝉鸣里：“衣服脏了......”她盯着地砖上蜿蜒的水痕，“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当阿忆的手搭在门把，黄昏的风突然灌进教室，掀起她校服衣角。“阿念......”她的呼唤被风吹散成碎片，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积灰的窗台上，"我走了啊。"

　　走廊的感应灯次第苏醒，在她身后投下蛛丝般细长的阴影。江峪冲出去时，书包里散落的钢笔与尺子碰撞出清脆的哀鸣，惊起檐下一群灰羽的麻雀。“阿忆！”他喘着气抓住潮湿的栏杆，指节泛青，“你......”路灯恰在此时亮起，将他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墙面上，“为什么不开心？”

　　阿忆转身的瞬间，运动鞋在渗水的地面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她嘴角扯出一个像被雨水泡皱的纸船般扭曲的笑：”不开心就是不开心，”睫毛投下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骤亮的白灯将阿忆的身影拉长得近乎透明，江峪那句哽在喉咙里的话，被远处突然炸响的放学铃碾的粉碎，混着梧桐叶沙沙的私语，消散在四月潮湿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