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的过去

小黑降生的那天，产房里没有迎来新生命诞生时常见的欢喜，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悲痛。

妈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了他，却没能熬过这场生产，永远离开了人世。小小的婴儿闭着眼，攥着细弱的小拳头呱呱啼哭，浑然不知自己到来的代价，是永远失去了母亲。

噩耗击垮了小黑的爸爸。前几天还在期待孩子降生的男人，一瞬间被巨大的悲伤裹挟，精神彻底崩溃。曾经整洁的家迅速沉寂下来，往日的笑语消失得无影无踪。

往后的日子里，他整日靠着酒精麻痹自己。天还没黑，酒瓶就已经摆在桌前，一杯接一杯闷头往下灌。浑浊的酒液下肚，换来短暂的麻木，酒醒之后，思念与痛苦只会加倍翻涌。他常常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对着妻子的照片失神，有时低声喃喃自语，有时沉默枯坐，无暇好好照料襁褓里的小黑。

小小的小黑就在这样压抑冷清的环境里慢慢长大。哭闹时很少能得到温柔的哄抱，家里常年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年幼的他还不懂生离死别的重量，只隐约觉得，这个家总是冷冷的，很少有温暖的声音

小黑就在弥漫着酒气与死寂的屋子里一点点长大。

别的小孩蹒跚学步时，会有妈妈蹲在前方张开双臂哄着；可小黑学会走路，只有散落一地的空酒瓶陪着他。爸爸大多时候闷坐在沙发上，眼神涣散，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苦里，常常忘了按时做饭、忘了照看他。饿了，小黑就自己翻找橱柜里剩下来的干面包、冷掉的点心，小口啃着充饥；摔疼哭起来，也很少有人过来轻轻揉开他红肿的膝盖。

等上了小学，小黑渐渐懂了“妈妈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别的小朋友放学，都有妈妈来接，会递上零食、细心询问课堂上的趣事。只有小黑，独自背着书包走长长的回家路。回到家，迎接他的依旧是沉寂的房间和挥散不去的酒味。爸爸偶尔清醒片刻，看着小黑安静瘦小的模样，会猛地红了眼眶，想弥补，却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和孩子相处，往往沉默半晌，又拿起了酒瓶。

长期缺少陪伴，小黑慢慢长成了活泼又调皮的性子，好像想用喧闹掩盖家里压抑的氛围。他总爱往外跑，蹲在楼下草丛研究蚂蚁、琢磨各种新奇的小点子，就像之前遇见小黄时那样，满脑子都是古灵精怪的想法。他会兴致勃勃地想着用水灌蚂蚁窝、观察小虫搬家，用这些小小的趣事填满孤单的时光。

小黄是小黑最重要的朋友。每次小黑拉着他蹲在花坛边折腾各种小实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脸上才会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小黄看得出小黑心底藏着的落寞，常常陪着他，偶尔还会把家里带来的点心分给他。

只是热闹散去，黄昏来临，小黑不得不独自走回那个冷清的家。推开门，如果看见满地酒瓶、爸爸垂头坐着的样子，他就会悄悄放轻脚步，安静回自己的小屋，不吵不闹。夜里躺在床上，小黑偶尔会幻想妈妈的模样，想象如果妈妈还在，会不会温柔地摸他的头，听他讲蚂蚁和草丛里的新鲜事。

他外表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心底深处，一直藏着一块柔软又空缺的地方

这天傍晚，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小黑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到楼下找小黄玩。

他放学路过街角的小店，看见橱窗里摆着一小盒妈妈从前很喜欢的桂花糕。他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咬咬牙买下，小心翼翼揣在书包里，生怕被雨水打湿。

推开门，屋子里还是熟悉的沉闷气味。爸爸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酒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仰头猛灌，只是怔怔望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合照——那是妈妈还在的时候，两人一起拍的。听见开门声，他迟缓地抬眼看向小黑。

小黑攥紧书包带子，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走到沙发跟前，把桂花糕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小小的：

#小黑

我路过看到这个……听说妈妈以前爱吃。

爸爸的目光落在那盒精致的糕点上，又移到小黑略显单薄的脸上。长久浸泡在悲伤里的人，眼神浑浊，愣了许久，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没有去碰糕点，而是轻轻抚上小黑的头顶。

这是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摸小黑。粗糙的掌心蹭过小黑的发丝，力道很轻。

#爸爸（声音沙哑干涩）

……你还记得。

小黑垂着眼睛，脚尖蹭着地板：

#小黑

我想，如果妈妈在，她会希望我们好好吃饭，不要总喝酒。

一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笼罩这个家许久的麻木。爸爸沉默着，眼眶慢慢红了，长久压抑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哽咽。他抬手，把桌边没开封的酒瓶推远，推到茶几最角落。

#爸爸

是爸爸不好……光顾着自己难过，忽略了你。

小黑猛地抬眼，有些错愕。他本来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没想到爸爸会说出这句话。

#小黑

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吗？不用总吃冷面包。

爸爸缓缓点头，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湿意。

#爸爸

好。今晚，爸爸给你煮面条。

那天晚上，厨房难得亮起温暖的灯光。爸爸不太熟练地烧水煮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油烟混着面香，冲淡了屋子里常年不散的酒气。父子俩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吃面，没有太多话，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阂。

小黑咬着软乎乎的荷包蛋，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伤痛不会一下子消失，爸爸或许偶尔还是会陷进悲伤里，但至少，这个家，开始有一点点好转的迹象了。

第二天，小黑早早去找小黄，兴奋地跟他说起这件小事。小黄听完，笑着把兜里的糖果分给小黑

真好呀，以后你们可以一起好好过日子了。

小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意漫开，眼底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