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深处,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萧景渊披头散发,衣衫破旧,早已没了当年太子的半分风华。
他被囚禁在此,每日只能靠着粗茶淡饭苟活,耳边除了风声,便是无尽的死寂。
每当深夜,他总会从噩梦中惊醒。
梦中,是沈家满门被斩的鲜血,是冷宫之中沈清辞绝望的眼神,是她临死前那刻骨的恨意与诅咒。
他常常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喃喃自语:“朕错了……朕真的错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曾经对他满心爱慕、言听计从的沈清辞,会有如此决绝狠厉的一面。
他更未想过,自己精心布局半生,野心勃勃,机关算尽,最终却栽在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女子手中。
沈家兵权,他没得到;储君之位,他拱手让人;至高皇权,化为泡影。
到头来,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他也曾恨过沈清辞,恨她毁了他的大业,恨她断了他的前程。可夜深人静之时,他却不得不承认——是他先负了她,是他先害了沈家,是他亲手将那份真心踩在脚下,碾碎成泥。
若当初,他未曾利用她,未曾算计沈家,未曾被野心吞噬,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间,从无如果。
这日,看守的侍卫送来一封书信,说是宫外辗转送来的。
萧景渊疑惑地打开,信上字迹娟秀,却字字如刀,刺入心肺。
那是沈清辞的亲笔。
信上没有谩骂,没有嘲讽,只写了寥寥数语:
“太子殿下亲启:
沈家满门清白,得以昭雪;我此生安稳,得遇良人。
你我恩怨,自此两清。
余生各自安好,永不相见。”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句指责都没有。
可这份平静,却比千刀万剐更让他痛苦。
他于她而言,早已不是倾心相待的太子殿下,不是恨之入骨的仇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倾尽一生想要的权势、地位、天下,在她眼中,远不及一世安稳、家人平安。
萧景渊握着信纸,手不住颤抖,泪水无声滑落,砸在纸上,晕开墨迹。
悔恨如同毒蛇,一点点啃噬他的心肺。
他终于明白,他输掉的从来不是江山,不是储位,而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沈清辞。
是他自己,亲手毁了一切。
当夜,皇陵之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随后便再无声息。
次日,侍卫发现,萧景渊靠在墙壁上,早已没了气息,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与无尽的悔恨。
一代废太子,就此了结一生。
消息传入东宫时,沈清辞正在院中描眉。
萧景珩走到她身后,轻轻拥住她:“萧景渊去了。”
沈清辞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描画,眉眼平静,无波无澜:“知道了。”
爱恨已消,恩怨已了。
他的死,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段过往彻底落幕,再无半分波澜。
萧景珩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轻吻:“都过去了,往后,只有我与你,岁岁年年。”
沈清辞回眸一笑,眉眼温柔:“好。”
冷宫残梦,黄泉恨断。
从此,世间再无萧景渊,再无沈清辞的血海深仇。
只有东宫太子妃,一世安稳,一生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