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世界陷入诡异的寂静。
哈利赶紧把掉在地上的眼镜捡起来。
那是算得上是很响亮的声音了,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马尔福的金发凌乱地甩向左侧,整个人像被放进冷冻保险柜般凝固。围观人群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里,马尔福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小少爷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灰蓝色瞳孔因为震惊震颤着收缩成针尖,苍白的脸颊浮起玫瑰色指痕,甚至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惊愕。
阿尔西亚垂落的右手微微痉挛,反作用力震得她指骨发麻。直到马尔福机械地抬起右手,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时,整个车厢突然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他猛地转回脸,浅色睫毛剧烈抖动着,脖颈青筋在薄皮下突突跳动:“你……你……”
每个字都像卡在喉间的鱼刺。
皮鞋叩击地面的节奏恰在此时破开喧哗。墨绿领带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落维恩逆光而来,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少年,一个比他高一点穿着赫奇帕奇的制服,另一个比他矮一点穿着拉文克劳的制服。人群顿时红海般分开,落维恩的眼睛准确锁定住自己跑掉的妹妹。
“我一直在找你。”少年长腿一迈,在距她半步处驻足,银绿相间的领针在喉结下方折射冷光,视线掠过被罗恩和被他骑坐在身下的克拉布,红发男孩触电般弹开,克拉布肥硕的身躯轱辘滚到门边。“发生了什么事?”落维恩问。
落维恩和阿尔西亚的五官长得很像,同样具有东方风情的长相让人一眼便知两人的血缘关系,因此即便他身着斯莱特林制服,马尔福也保持了沉默。“是梅尔福德。”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向同伴解释,“他可不好惹。”
整个空间陷入诡异的寂静,高年级生此刻俨然成了掌控全局的大家长。罗恩和哈利本能地抵触着斯莱特林的人,马尔福则顾忌着那层血缘关系。最终打破僵局的是阿尔西亚平静的声线:“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已经处理好了。”
“喂!”马尔福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嚷道,“你怎么好意思……”话音未落便被阿尔西亚凛冽的瞪视截断,“需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重复你那个该死的词汇吗?”金发少爷瞬间噤声——“泥巴种”这种极具侮辱性的词汇若还没分院就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曝光,尤其当着对方高年级兄长的面,后果可想而知。
落维恩的视线在阿尔西亚脸上逡巡,黑色瞳仁仿佛吞噬光线的漩涡。然后他忽然转向那个被自己妹妹打了一耳光的金发男孩:“马尔福是吧?”被点名的马尔福在与他对视时打了个寒颤,“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既然已经两清,以后离我妹妹远点。”修长手指扣住阿尔西亚的手腕,“你跟我走。”
阿尔西亚乖乖跟着他离开了。
他身边的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也跟着离开。
这场闹剧草草收场,围观者随着列车即将到站的广播三三两两散去。马尔福临走前朝哈利和罗恩投去怨毒的一瞥,带着衣襟歪斜的克拉布与高尔昂首离去。回到车厢坐下后,罗恩突然打了个寒战:“太可怕了。”
“什么?”哈利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
“她哥哥,那眼神……”罗恩喉结滚动着咽了下口水,“刚才看马尔福就像在看具尸体。”他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斯莱特林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那是她亲哥哥。”哈利试图缓和气氛。
“你们居然在车厢打架!!”赫敏像阵旋风般冲进来,卷发随着急促呼吸颤动,“我真不敢相信……分院仪式都没开始!要是被教授们或者校长知道——”
“关你什么事?”罗恩烦躁地抓乱红发,对这个什么也不知道却在这里颐指气使的女孩愈发反感。
“如果不想被退学或影响分院,最好立刻换好衣服安分待着!”赫敏扬起下巴,忽然眯起眼睛,“哦,顺便提醒,你鼻子上有一块脏东西。”
罗恩下意识抹了把鼻子,指尖果然蹭到黑灰。他盯着那抹脏污绷紧下颌:“我们要换衣服了,劳驾回避?”
“记·住·别·再·惹·事!”赫敏一字一顿说完摔门而去。门板刚合拢又猛地弹开,两抹火红身影闪进来将两人夹在中间。“别听她的。”左边那个勾住罗恩脖子。“绝对不影响分院。”右边那个揽住哈利肩膀。
孪生兄弟交换狡黠的眼神:“我们已经预见你们的分院结果了!”他们刚说完便嬉笑着窜出门外,留下哈利和罗恩两个目瞪口呆的新生。
另一侧,阿尔西亚被落维恩拽着手腕疾行,两位高年级生——赫奇帕奇与拉文克劳的院袍随步伐翻卷出波纹,三人筑起的人墙将她护得密不透风。直至彻底远离吵闹的车厢,落维恩骤然刹住脚步长舒口气,转身时肩线松弛下来:“谢谢你们,阿什尔、塞德里克。”他掌心仍按在妹妹肩头,“谢礼到校再给你们,现在得给不省心的小家伙换装了。”
“举手之劳,你不用那么客气的,落维恩。”塞德里克无奈地笑道,温声推辞,琥珀色眼瞳流转着令人安心的光泽。阿尔西亚困惑地歪头——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很令人安心的赫奇帕奇的大哥哥会和落维恩扯上关系。“好吧,实在要送的话,别太贵重就好。”塞德里克说。
“搭着我生辰礼送来便是。”阿什尔甩了甩灰棕卷发,浅棕色眼睛掠过阿尔西亚发顶。他俯身想要摸一摸女孩保养的很有光泽的头发,却被落维恩横臂截住,他本人倒是浑不在意地直起腰:“行行,不碰你的宝贝妹妹。”屈指弹了弹袖口,单边唇角翘起朝阿尔西亚眨动右眼。

(原创人物——甜茶可代)
几个少年又相互说了几句话后各自离开,见只剩自己和哥哥,阿尔西亚便没有继续“装乖”下去,猛地甩开落维恩,迈开大步快步往前走,短跟在地面敲出“哒哒”的脆响。落维恩不紧不慢缀在后面,凭借身高腿长的优势跟得毫不费力。两人沉默着穿过廊道,直到阿尔西亚踏进落维恩提前订好的豪华包厢,反手“砰”地甩上门将人关在门外。
她甚至一点儿都不好奇“阿什尔”和“塞德里克”。
落维恩后仰倚着冰凉的车厢门,听见布料摩挲的窸窣声从门缝里渗出,终究没忍住笑出声:“生气了?”
密闭空间将呼吸声都放大数倍,他笃定妹妹肯定听见他的话了,现在说不定“恶狠狠”地咬唇瞪着这边,索性继续道:“该生气的难道不是我吗?你知道我一转身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有多着急吗?早知道该给你下追踪咒,我挨个车厢敲门询问时——”
话未说完门扇突然洞开,倚着门的青年踉跄半步。阿尔西亚裹着巫师袍立在光影里,宽大兜帽衬得脸庞愈发小巧。真可爱,落维恩心想,接着就听她冷声掷落警告:“你敢用追踪咒,这辈子都别想听我叫哥哥。”脚边的王子适时发出同样威胁的“喵呜”声。
落维恩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阿尔西亚始终抿着嘴唇不搭腔,小脸偏向与他的方向一侧。落维恩望着妹妹在暮色中泛着光泽的侧颜,觉得非常幸福。他妹妹连发梢蜷曲的弧度都格外精巧,虽说脾气像炸尾螺似的捉摸不定,偏生这份拒人千里的傲气最教他挪不开眼。
暮色渐浓时,列车开始发出悠长的鸣笛。随着轮轨摩擦声渐缓,广播里响起带着滋滋杂音的提醒:“五分钟后抵达霍格沃茨,行李请留在车厢……”阿尔西亚把施了无痕伸展咒的手提包塞进巫师袍口袋,此刻正顺着过道的人流往前挪动,落维恩紧跟在她身后。
当列车彻底停稳,人群像决堤的巧克力蛙般推挤着涌向车门。阿尔西亚踩着月台碎石踉跄半步,夜风裹挟着苏格兰高地的寒意钻进领口,她二话不说转身扯下落维恩的斯莱特林墨绿围巾绕上自己脖颈。少年揉着被毛线刮红的耳尖轻笑,魔杖尖亮起暖橘色的荧光。
没什么比这种时刻更能让落维恩由衷地感到幸福了。
忽然有盏提灯划破夜色,一个浑厚的嗓音震得新生们耳膜发颤:“一年级新生这边集合!哈利,到这边来,你好吗?”
“他是海格。”落维恩说。
在万头攒动的一片人海之上,海格蓄着大胡子的脸露着微笑。“来吧,跟我来,还有一年级新生吗?当心你们脚底下,好了!跟我来!”
落维恩再次伸手去牵阿尔西亚,他妹妹天生体寒,常年冰凉的指尖即便裹成绒球仍沁着寒气。他裹住妹妹的手掌顺着陡坡往下挪,碎石小径两侧涌动着化不开的浓黑,想来是茂密的树林。队伍里只余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阿尔西亚瞥见哈利和罗恩一起走,四目相对的刹那对方却仓皇别过脸。
“拐过这个弯,你们马上就要第一次看到霍格沃茨了。”海格回头喊道。接着是一阵嘹亮的“噢――!”随着人群爆发的惊叹,黑曜石般的湖泊蓦然撞进视野。湖对岸嶙峋山崖之巅,灯火通明的城堡刺破夜幕,尖塔如林,千扇菱形窗棂正与星辰交相辉映。“每条船不能超过四个人!”海格粗壮的手指戳向岸边摇曳的船队。
落维恩护着阿尔西亚跨进木船,塞德里克与阿什尔早就坐在里面。“还以为你们被巨乌贼拖走了。”阿什尔挑眉看向少女颈间墨绿织物,“这是决定要加入斯莱特林了?”
“单纯有些冷罢了。”阿尔西亚说。
落维恩魔杖轻敲船帮:“还冷的话就把他的领带也扯给你。”
“我倒乐意亲手奉上。”阿什尔笑着往后仰,木船猛地晃出涟漪。
塞德里克凝视着夜色中的三人组,落维恩魔杖的暖黄色光芒在他的棕褐色眼眸里流转,仿佛盛着融化的琥珀。他随即转向阿尔西亚说道:“夜晚的确会有些凉,不过进入霍格沃茨城堡后就不会了,礼堂穹顶施了恒温咒。”
“都上船了吗?”海格突然喊道,这位混血巨人独自占据着一条小船。“那好……前进哆!”随着他挥动粉红色雨伞,整队木船立即划破镜面般的湖水向前滑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上百双眼睛凝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巨大城堡。
当首排木船即将撞上陡峭崖壁时,海格喊道:“低头!”众人慌忙俯身,任由船只载着他们穿过垂瀑般的常春藤帘幕。湿润的藤叶扫过发顶,眼前豁然显现出隐藏的拱形水道。在漫长如世纪的黑暗中,船队顺着地下隧道漂流,直到船底突然擦过石阶——他们抵达了笼罩在阴影中的地下码头。
——霍格沃茨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