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那个冬至。
头盔飞旋着撞上路缘石时,金属刮擦的锐响像极了孤儿院生锈的秋千链。任运生鲜的冷链货车近在咫尺,车头"鲜达天下"的标语在雪光里泛着诡异的青。驾驶座上的男人慢悠悠推开车门,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暗红色污渍——上周仓库失踪的临时工,最后出现时穿的正是这种廉价牛仔裤。
"右转车辆全责!"交警的吼声裹着雪粒子砸来。陈闫蹲下身查看电瓶车残骸,脖颈后的月牙疤被应急灯照得发亮,像条寄生在皮肤下的水蛭。他机械手指抚过断裂的刹车线,指节处014的钢印烙进我模糊的视线:"林小姐该换辆车了,这刹车片上周验货时就不对劲。"
寒风卷着三文鱼的腥气灌进鼻腔,我突然想起三天前的冷库巡检。他站在零下25℃的白雾里,手持温度记录仪的样子像个殡仪馆验尸官。"这批挪威鲑鱼要特供给董事局晚宴。"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凝在睫毛上,结霜的睫毛下,瞳孔分裂成六个红外扫描点。
剧痛从胸腔炸开,我咳出的血沫在雪地上画出歪斜的梅花。顾时冲开人群跪倒在我身侧时,金丝眼镜链扫过我的脸颊,凉得像手术刀背。他白大褂下摆翻飞间,露出内侧绣着的衔尾蛇暗纹——和养父书房保险柜里的实验日志扉页图案一模一样。
"连枷胸,心包填塞!"顾时的听诊器压上我裸露的胸口,金属的寒意中,我听见两个重叠的心跳。他的腕表裂纹里渗出淡金色液体,滴在我锁骨下的胎记上,那处月牙形青痕突然灼烧般发烫。十七岁生日那晚,养父请来的私人医生盯着这块胎记看了许久,第二天我就被送进了林氏私立医院"体检"。
"需要紧急开胸!"手术剪撕开毛衣的刹那,陈闫的机械手指突然插进我的视野。他捏着我的工牌轻轻摇晃,电子屏上"董事长养女"的职称正在渗血:"林董说大小姐最讨厌留疤。"这话他在冷库也说过,当时正用激光刀剖开鲑鱼腹部,露出里面裹着神经导管的鱼卵。
记忆在镇痛泵的嗡鸣中错乱。我看见五岁时的自己在孤儿院阁楼翻到本残破的《本草纲目》,泛黄的书页间夹着张烧焦的照片——穿白大褂的女人搂着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研究员,背后的铜牌写着"林苑生物实验室"。女人胸口别着的工牌编号097,正与我此刻在监护仪上看到的心率数值重合。
"注射肾上腺素!"顾时的手套破了个洞,露出腕部狰狞的烫伤。这伤痕我在照片里见过,在那个研究员护住婴儿的手臂上。血袋悬垂的阴影里,他的金丝眼镜蒙着血雾,右眼虹膜突然浮现日晷纹路——和冷链货车仪表盘上的时间褶皱监测图如出一辙。
陈闫的冷笑从急救车外飘来:"多新鲜的脏器,林董的收藏室又要多件..."话音被尖锐的刹车声截断。我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顾时白大褂翻飞的衣角,内侧暗袋掉出的怀表弹开表盖,褪色的合照上,林苑抱着婴儿站在实验室门口,身后电子屏显示着:时砂项目第098次实验。
黑暗中有彼岸花在燃烧,花蕊里浮出任运生鲜的冷链清单。我的肋骨正在透明化,骨缝间嵌着的芯片闪烁着098的幽光。陈闫的机械手指在虚空中拼凑克隆体的骨架,而顾时的怀表在血泊里逆时针旋转,表盘裂纹渗出养父书房的沉香灰烬。
货车的远光灯突然穿透时空裂缝,我似乎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蜷缩在书房门外。养父的咆哮震得门板发颤:"098号样本必须存活!"电脑蓝光中闪过张婴儿解刨图,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插着任运生鲜的冷链溯源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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