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霉味混着铁锈味,像层黏腻的薄膜裹在林深鼻腔里。他蜷缩在行军床边缘,指甲反复刮着墙皮——那里有片水渍,形状像只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

又在看我?
他突然低喝一声,声音撞在混凝土墙上,弹回来时碎成几缕回音。恍惚间,这声音竟和多年前在设计院办公室里的质问重叠了。那时他攥着被篡改的图纸,红着眼问组长

这线条明明不是我的,你动了什么手脚?
组长当时皱着眉推开他的手

组长:小张,你太敏感了,大家都是为了项目好
铁门“吱呀”响了,送饭的老张探进半个身子,搪瓷碗在托盘上磕出脆响

老张:小张,今天有你爱吃的白菜炖粉条
张泽禹猛地转头,瞳孔缩成针尖

你跟它说了什么?
他的视线扫过老张手腕上的旧手表,突然定住——那表和当年门卫老王戴的那块一模一样。他记得那天暴雨,老王举着伞在设计院门口等他,说“领导找你”,结果他进了办公室,桌上的设计稿就少了最关键的一页
老张愣了愣,浑浊的眼睛扫过墙壁

老张:跟谁?这屋子除了你我,就剩耗子了

那只眼睛!
张泽禹突然拔高声音,手指戳向水渍

它昨晚动了,我听见它跟外面打电话,说我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他喉结滚动,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铁皮盒

就像我妈走那天,护士在走廊里说‘那盒子里的药别让他看见’,你们都在瞒我!
其实护士当时说的是“别让他看见空药盒伤心”,可这话在他心里盘桓多年,早变了模样
老张把碗放在矮凳上,塑料勺在碗里搅了搅

老张:那是下雨天漏的水,前阵子修屋顶,师傅说过会留印子
他试图笑一笑,皱纹堆成沟壑

老张:你看,边缘都干了,哪能……

你撒谎!
张泽禹猛地站起来,行军床被撞得咯吱响

你们都在撒谎!那天我看见你和门卫老王在墙角嘀咕,手里捏的纸,是不是我上次记的笔记?
他跌跌撞撞扑到床前,掀开床板——下面是本练习册,某页画着座歪歪扭扭的桥,旁边写着“2018年3月17日,小李借走了我的绘图笔”。那天小李其实是帮他带了杯咖啡,可他总觉得笔回来时,笔尖的磨损不对
老张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知道张泽禹的病,也知道这地下室是张泽禹父亲特意找的——怕他在外面“惹事”。三年前张泽禹从设计院被辞退,就因为总说同事偷他的图纸,把办公室的门锁都换了三遍。有次他半夜撬开组长的抽屉,翻到本一模一样的设计图册,当场就红了眼,其实那是单位统一发的模板

你不承认是吧?
张泽禹突然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狠狠砸在墙上。瓷片四溅,有块弹到老张手背上,红了一片

我看见它了,昨晚它眨眼睛了!就在你给我送完药之后!
药粒滚进喉咙的涩味,让他想起第一次被带去精神病院的场景,医生穿着白大褂,说的话和现在老张的语气很像:“吃了药就好了。”可他总觉得那药是让他变迟钝的,好让他们更方便地偷他的想法
老张叹了口气,弯腰去捡瓷片

老张:药得吃啊小张,医生说……

别跟我提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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