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星站的轮廓在舷窗外逐渐放大,像一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锈铁钉。我站在观察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脉冲手枪的握把。三天前那场与暗星的遭遇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我们成功骗过了他们,用假目标换取了宝贵的时间和情报。但代价是白帕的状况急剧恶化,那个金属环仿佛正在吸食他的生命力。
"准备登陆。"卡米尔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雷狮老大要求全员武装。"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两把脉冲手枪、六个能量匣、三枚微型EMP炸弹——这是卡米尔特别批准的。前世的经验告诉我,能源星站的安保系统对EMP毫无抵抗力。
主舱里,佩利正兴奋地调试着他的新拳套,那是雷狮从暗星战舰上"顺手牵羊"来的高级货。白帕坐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手腕上的金属环现在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晕。
"你还好吗?"我走过去低声问。
白帕抬头,异色瞳孔中闪烁着痛苦和某种决然:"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看到那些资料...在古董店的密室里。"
雷狮大步走入,雷神之锤扛在肩上,紫色瞳孔中跳动着危险的电流:"计划很简单。卡米尔和佩利去侦查星站防御布局。白帕留守飞船,维持假目标的生命信号。"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帕洛斯,你和我去见霍克斯。是时候聊聊那块雷王星数据板了。"
我点头,喉咙发紧。霍克斯。前世正是在他的"引荐"下,我认识了银爵。那个油腻的商人表面上是能源大亨,实则是暗星在边境星域的眼线。
穿梭机降落在星站外围码头。与泽菲尔不同,能源星站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机油味,来自附近行星带的矿物加工厂。雷狮走在前面,黑色披风在身后微微摆动,沿途的商人和矿工纷纷避让——有些人认出了雷狮海盗团的首领。
"霍克斯的办公室在上层环形区。"雷狮头也不回地说,"跟紧点,小骗子。这里的人可不像我这么宽容。"
我加快脚步跟上,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能源星站的布局与前世几乎一模一样:肮脏的金属走廊、嗡嗡作响的荧光灯、随处可见的赌场和酒吧。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我不是孤身一人。
霍克斯贸易公司的招牌悬挂在一扇华丽的青铜大门上方,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两个全副武装的保镖站在门口,看到雷狮时明显绷紧了身体。
"雷狮大人!"左侧的保镖强作镇定,"霍克斯先生正在会客,如果您能稍等——"
雷神之锤迸发出一道电弧,保镖身后的金属墙顿时焦黑一片。"现在呢?"雷狮笑眯眯地问。
门立刻滑开了。
霍克斯的办公室奢华得令人咋舌——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各种稀有动物的头颅。办公桌后站着一个肥胖的秃顶男人,正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在他对面,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背对着我们。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那个背影,那个特殊的站姿——即使隔着斗篷我也能认出来。银爵。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雷狮大步走入,雷神之锤随意地扛在肩上,"霍克斯,你欠我一个解释。"
霍克斯的脸色变得惨白:"雷、雷狮大人!这是个误会!银爵大人只是来谈一笔矿物生意——"
"省省吧。"雷狮打断他,目光锁定银爵,"我们都知道为什么在这里。"
银爵缓缓转身,兜帽下的阴影中露出一抹冷笑:"雷狮。我猜你已经见过我的...小实验品了?"
"你的?"雷狮挑眉,"有趣的说法。据我所知,他们是从暗星的实验室逃出来的。"
银爵轻笑一声,突然看向我:"帕洛斯,你告诉他多少?还是说...你依然在玩那个可笑的忠诚游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汗水顺着后背滑下,但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足够多。包括拉撒路计划和记忆同步的真相。"
银爵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沉默了一瞬:"那么他也知道雷王星装置的事了?那个能改写现实的时空干涉器?"
"当然。"雷狮抢在我前面回答,"包括你们想用它做什么。"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霍克斯缩在角落,像只受惊的老鼠。银爵的斗篷无风自动,某种黑暗的能量在周围凝聚。
"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干涉什么,雷狮。"银爵的声音变得危险,"那装置不是玩具。它曾经毁灭了整个雷王星文明。"
"哦?"雷狮不为所动,"那你想要它做什么?拯救世界?"
银爵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向我伸出手:"帕洛斯,时间到了。把记忆核心交给我。另一个你已经快撑不住了,不是吗?"
我愣住了:"什么记忆核心?"
"别装了。"银爵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诱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白帕手腕上的金属环只是容器,真正的记忆核心在你这里。那个白发男人给你的...最后的保险。"
前世的记忆碎片突然在脑海中闪现:白发男人将一个发光的晶体塞入我手中,低声说着什么"最后的希望"...但那画面转瞬即逝,我无法确定是真实记忆还是幻象。
雷狮突然动了,雷神之锤直指银爵:"游戏结束。霍克斯,把数据板交出来,然后滚出去。"
霍克斯颤抖着从办公桌抽屉取出一块古老的金属板,上面蚀刻着雷王星皇室纹章。就在他递出的瞬间,银爵的斗篷猛地展开,无数黑色尖刺射向雷狮!
我本能地扑向一旁,同时召唤出六个暗影使者——比平时多了一倍,而且每个都手持能量武器。这个变化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雷狮轻松避开攻击,雷神之锤迸发出耀眼的电光。两股能量在空中相撞,爆发的冲击波震碎了办公室的玻璃。霍克斯尖叫着爬向出口,被我的一个暗影使者拦住。
"数据板!"我对暗影使者下令,它立刻从霍克斯颤抖的手中夺过金属板。
银爵怒吼一声,某种黑暗能量如潮水般涌来。我仓促闪避,但还是被擦到左臂。剧痛瞬间蔓延,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前世的经验告诉我——这是专门针对元力的抑制性能量,银爵的拿手好戏。
"你以为自己在帮他们?"银爵在攻击间隙冷笑,"雷狮只想利用你找到装置,然后像所有雷王星皇室一样,用它满足自己的野心!"
雷狮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整个办公室在雷电与黑暗的碰撞中分崩离析。墙壁倒塌,露出后面的走廊。我趁机命令暗影使者带着数据板撤离,同时向通讯器大喊:"卡米尔!我们需要撤离!银爵在霍克斯办公室!"
没有回应。只有刺耳的静电噪音——银爵的能量干扰了通讯。
一个暗影使者突然自行行动,扑向银爵背后。这不在我的指令中!更令人惊讶的是,它手中的能量武器变形了,化作一把高频振动刀,直刺银爵后心。银爵勉强闪避,斗篷被撕开一道口子。
"记忆觉醒?"银爵惊讶地看向我,"看来同步比你想象的更进一步。"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没时间思考了。雷狮抓住这个机会,一记雷霆重击将银爵轰穿了三面墙。烟尘中,银爵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下冰冷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会去古董店。"我喘着气说,"密室里的资料——"
雷狮一把拉起我:"带路。"
能源星站的下层市场比上层更加破败拥挤。我们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道,躲避着越来越多的警卫——显然霍克斯拉响了警报。奇怪的是,我对这里的布局熟悉得不可思议,仿佛每个拐角、每道暗门都刻在脑海里。
"左转。"我指向一条隐蔽的小路,"古董店后面有个维修通道。"
雷狮锐利地看了我一眼:"你来过?"
"我...不知道。"这奇怪的感觉,"就像记忆自动浮现一样。"
古董店"雷王星遗珍"比想象中更小更暗。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看到我们时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警觉。
"我们来看'雷王星的眼泪'。"我按照银爵告诉我的暗号说。
老头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我和雷狮之间来回扫视,最终点了点头。他按下柜台下的隐藏按钮,后墙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密室的温度明显低于外面,墙壁上覆盖着某种奇特的金属,能吸收声音和能量波动。中央陈列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立方体容器,里面悬浮着一块发光的蓝色晶体——与我在模糊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记忆核心..."我不由自主地走上前。
雷狮拦住我:"等等。"他环顾四周,"太简单了。"
确实。银爵比我们更早离开霍克斯办公室,按理说应该已经到这里了。除非...
密室的门突然关闭,同时四面墙上的金属板滑开,露出数十个小型发射器。一个全息投影在房间中央亮起——是银爵。
"恭喜你们找到了真正的测试场地。"投影中的银爵微笑,"别担心,那些发射器只是扫描仪。我想确认一件事...帕洛斯,你体内的记忆核心是否已经觉醒。"
雷神之锤迸发出电光,但奇怪的是,雷电在接触到墙壁时被吸收了。那些金属板似乎能吸收元力能量。
"解释。"雷狮冷冷地说。
"简单来说,"银爵的投影踱步,"拉撒路计划不是为了创造两个帕洛斯,而是为了将一个完整的帕洛斯分成了两部分——记忆与本能。白帕承载着记忆碎片,黑帕承载着战斗本能和元力核心。当两者重新融合时,真正的帕洛斯将会苏醒...带着他所有的知识和力量。"
我摇头:"这说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只有你能启动雷王星装置。"银爵的投影突然逼近,"你是最后的雷王星皇室血脉,帕洛斯。被稀释的、被隐藏的,但确实存在。那个白发男人——雷王星最后的首席科学家——将你的基因序列隐藏在普通人体内,直到合适的时机觉醒。"
这个重磅消息让我踉跄了一下。雷王星血脉?我?那雷狮...
雷狮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继续说。"
"雷狮,你以为自己是最后的皇室后裔?"银爵冷笑,"你的祖先为了血脉纯净屠杀了多少旁支?而这个..."他指向我,"...就是被隐藏的那一支的最后血脉。白发男人找到他,改造他,为的就是这一天。"
墙上的扫描仪突然全部转向我,发出刺眼的蓝光。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我跪倒在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某种炽热的、古老的力量。
"看,开始了。"银爵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记忆核心正在激活。很快,两个帕洛斯将合二为一,真正的继承者将觉醒——"
密室的门突然爆炸开来,卡米尔和佩利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星站警卫。卡米尔二话不说向扫描仪发射了一串精准的脉冲弹,佩利则直接扑向中央控制台,用蛮力扯断了电线。
扫描停止了,但体内的灼热感没有消失。我挣扎着站起来,看到卡米尔正警惕地盯着我,手中武器没有放下。
"外面全是警卫!"佩利大喊,"我们得撤了!"
雷狮抓起发光的蓝色晶体塞入怀中,然后一把拉起我:"能走吗?"
我点头,强忍着体内的不适。卡米尔迅速制定了撤退路线——从地下维修通道直达码头区。整个过程中,他都走在我身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像保护又像监视。
返回羚角号的路上,我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白发男人在实验室里的场景、雷王星遗迹的详细构造、某种复杂装置的启动程序...还有更多,太多太多了。
"他情况不妙。"卡米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生命体征不稳定,元力波动异常。"
"带回飞船。"雷狮命令道,"白帕也许知道怎么处理。"
我努力保持清醒,但黑暗不断侵蚀着视野。最后的意识中,我感觉到有人将我抱起——那双手稳定而有力,带着熟悉的机油和金属的气息。
"坚持住。"卡米尔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需要你...活着。"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缓慢回归。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然后是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我尝试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如铅。
"...记忆融合已经达到79%。"白帕虚弱的声音从某处传来,"再这样下去,他会..."
"死?"雷狮的问话干脆利落。
"不。消失。成为另一个人的养料。"白帕咳嗽了几声,"唯一的方法是分离记忆核心...但那块蓝色晶体只是容器,真正的核心在他体内。"
"需要什么?"
"雷王星遗迹里的装置。只有它能逆转这个过程。"
一阵沉默。然后是卡米尔平静的声音:"航线已设定。但以羚角号目前状态,突破暗星封锁的成功率不足12%。"
"那就找个帮手。"雷狮似乎做出了决定,"联系那个星月魔女。她欠我个人情。"
我感到一只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卡米尔在检查脉搏?他的手指比平时停留得更久,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出奇地令人安心。
"体温稳定了。"他低声报告,声音近在咫尺,"但元力波动仍在加剧。"
"看好他。"雷狮的脚步声远去,"我去准备跃迁。卡米尔,你负责记录所有生命体征变化。"
"明白。"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令我震惊的是,我感到有人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不是检查脉搏,而是...单纯的握持。那只手温暖而略显粗糙,指腹有常年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
"别放弃。"卡米尔的声音轻得几乎像幻觉,"我需要...我们需要你。"
我想回应,但黑暗再次袭来,将我拖入无梦的深渊。
再次醒来时,医疗舱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暗蓝色。我慢慢转头,看到卡米尔坐在旁边的监测终端前,红围巾松散地搭在肩上,眼下的阴影显示他已经很久没休息了。
"水..."我嘶哑地开口。
卡米尔立刻抬头,动作快得几乎像是幻觉。他拿起床头的水杯,小心地托起我的后颈帮我喝水。这种体贴...完全不像平时的卡米尔。
"多久?"我虚弱地问。
"28小时。"他放下水杯,重新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雷狮老大成功联系到了星月魔女。她提供了绕过暗星封锁的路线。"
星月魔女?凯莉?我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白帕呢?"
卡米尔的表情微微变化:"情况稳定,但虚弱。记忆同步仍在继续,只是速度减慢了。"他停顿了一下,"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我闭上眼睛,那些记忆碎片仍在脑海中浮动:"片段。实验室...白发男人...还有雷王星遗迹的构造。"我睁开眼直视卡米尔,"银爵说的是真的吗?关于我...的身份?"
卡米尔没有立即回答。他操作终端调出一组基因图谱:"雷狮老大提供了皇室标准基因序列。你的匹配度...异常高。"
这个确认比想象的更震撼。我——或者说这个身体——真的是雷王星皇室后裔?那么白发男人为什么要创造两个帕洛斯?为什么要把记忆和力量分开?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我轻声问,"雷狮应该更愿意保守这个秘密。"
卡米尔的目光微微闪烁:"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活下去的选择。"他的声音异常坚定,"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是谁...活下去。"
这句话中蕴含的情感让我心头一震。前世的卡米尔从未对任何人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在乎。我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谢谢。"
卡米尔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我们沉默地对视,某种无言的理解在空气中流动。就在这时,医疗舱的门突然滑开,佩利的大嗓门打破了这一刻:
"他醒了!太好了!"佩利冲过来,差点撞翻监测仪器,"你吓死我们了!特别是卡米尔,他——嗷!"
卡米尔收回刚肘击佩利肋骨的手肘,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我去报告雷狮老大。"他快步离开,但耳尖微微泛红。
佩利揉着肋骨,一脸委屈:"干嘛啊,我又没说错...他一直守在你旁边,连数据记录都是亲手做的..."
我忍不住微笑,胸口泛起一阵暖意。无论银爵的计划是什么,无论我体内沉睡着什么...此刻,我确定一件事:这些人值得我为之而战。
"佩利,"我突然说,"帮我个忙。去把白帕带来。我有话要对你们两个说。"
是时候面对真相了,不管那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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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还剩一张正文,三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