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娅和张启灵围着炭火盆吃糕点,酒壶里的酒被喝干了,她还没吃饱,舔了舔牙尖,她意犹未尽的透过窗纸看着外面席面上的猪肘子
“嘭”的一声,外面传来异常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板上,发出闷响,甚至还有痛苦的呻吟声
张小娅和张启灵对视一眼
不会见血吧?张家长老很迷信的,大喜日子见血会被重罚的,谁家孩子?

张启灵倒是不在乎,张家内部阶级等级分明,经常会有互相殴打的行为,但见张小娅满脸谨慎。他倒是分出心神往外看
他起身拉开门,外面的冷风飘进来,吹的他衣领翻飞,张小娅走过来,张启灵侧身挡了一下打过来的凉风

外面冷
张小娅哦了一声,回屋抄起张启灵脱下来的宽大喜服披上,踩着积雪走出去
外面亮,屋子暗,张小娅眼睛适应了半天,这才看清外面杵着的两个人,张途和张辙
张小娅还特意看了一眼,没有其他人
你们两个打架了?

张辙还在护着鸡腿,端着碗趁乱咬了两口。张途吐了口热气,踹了他一脚,示意他说话
张辙反应慢了半拍,鸡腿差点插鼻孔里
你们两个干嘛呢?


吃饭呢
张小娅狐疑的看了一眼二人,目光在张途身上扫了两圈,对方站直身子,表情淡然
有没有听见“嘭”的一声?


“嘭”的一声?什么样的“嘭”的一声
就“嘭”的一声


“嘭”的一声?

…………

…………
张小娅头疼扶额,他觉得张途脑子虽然不算太灵活,但是张辙作为小弟怎么和二傻子似的

行了,我刚才和张雪莹打了一架,她打不过我,跑了
言简意赅,还颇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意味

你别误会,我从来不打女人,就是她说话太难听了
张辙看了一眼张途,欲言又止,虽然挺同情张雪莹的,但是她说谁不好,还说张小娅,还当着老大的面讲她的坏话。
张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的目光在张启灵身上停留了一瞬,他觉得他身上的喜服有点扎眼,张启灵是个衣服架子,生的好看,张家再让人一言难尽的审美,在他身上却是亮点
他不太高兴。觉得这是身份,是血脉和命运,很奇怪,张小娅和张启灵是两个世界的人,却阴差阳错的被撮合到一起,而他呢,就算和张小娅最早认识,未来注定没有交集
张启灵或许不幸,可在他眼里,张启灵还挺幸运的

扫把星,你恨我吗?之前那么欺负你
张小娅嘶了一声
你说话怎么那么不中听,我不是说过了

张途抬手打断他的话,双手插兜。脸上的神情劲劲的

男人之间的事,你别过问
…………

你是不是有毛病

张小娅没理会他,自顾自的把衣服裹紧,转身进屋子取暖
张启灵却没有走,他目光透过光晕,清幽深邃

有话讲?
张启灵没立刻开口,雪粒落在他眉梢,凝出一点细碎的白,衬得那双眼睛更冷、更静,像深潭里沉了半块冰。
张途揣着兜,站在风雪里,嘴角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早淡了,只剩一股子不服输又藏着涩的硬气。
张家最近不太平,张瑞昕长老的旧事又被翻出来,那些残余的属于张瑞昕的势力蠢蠢欲动。


我知道,但是也做不了什么,你想做什么?不怕违背族规,被打死
张家现在的局势,对她不利

张途猛地抬眼,盯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个沉默寡言、被整个张家架在神位上的哑巴张,而是一个活生生、有自己念头的人。

我觉得你这个人,特没劲。你连自己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死、要不要失忆都做不了主,还谈救别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张启灵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屋内透出的那一点暖黄灯火,窗纸上隐约能看见张小娅搓着手、往炭火盆里添柴的影子。
她不一样。

短短四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张途心口一紧。
他忽然就笑了,笑得有点苦

是不一样。全张家都敢欺负她,就你护着。全张家都把她当笑话,就你把她当人。
顿了顿,他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又算什么东西?你可怜,老子就不可怜?
他语气带着沉闷,或许是因为张小娅的偏心,也或许是自己父母的死亡,也或许是张小娅的父亲亲手杀死了他爹娘,怨恨,酸涩,嫉妒,苦涩,这些年这些情绪交织,复杂又磨人。
我知道。

张途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
你恨我,不是因为婚约。

张启灵缓缓道
是因为,你觉得,本该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你。

这句话太直白,像一把刀,剖开他藏了这么久的心思。
风雪卷过两人之间,寂静得只剩下雪落声。
张途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被风吹得发涩,最后忽然嗤笑一声,松了紧绷的肩,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要走了,可能一去不返,可能失忆,甚至死亡
张启灵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风雪卷过他的眉眼,将那点极淡的情绪尽数掩去。

可…她喜欢的是你,如果我有办法离开张家,躲开内斗,十几年前,我父母就不会死

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些,算什么?可怜我?还是交代后事?
张途笑了一声,笑声裹在风雪里,又冷又涩,他往前又踏一步,几乎要抵上张启灵的肩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戾气与不甘。

你这张脸,不管看多久,还是让人厌恶
张启灵抬眼,清幽的眸子直直撞进张途通红的眼底,没有回避,没有辩解。
雪花裹着风声,将远处少女跳脱的声音卷了过来
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