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庄语山为了讨好傅云夕，在餐桌上那叫一个殷勤，不停地给阿芝夹菜，那满脸堆笑的模样，就差没写着“我想当你后娘”几个字了。

傅云夕瞧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心想着这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呢。他也不兜圈子，直接开口：“我说语山啊，你这禁闭还私逃，不会是嫉妒蓝雪灵长得美，心里酸溜溜的吧？”这话说得直白，庄语山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支支吾吾也答不上话来。

傅云夕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早就派人叫来了嬷嬷。嬷嬷一来，拽着庄语山就往祠堂走，一边走还一边嘟囔：“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再折腾了，要是让老爷知道你私逃，那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另一边，庄仕洋在厨房捣鼓着今年的腊肉，那认真劲儿，仿佛这些腊肉就是他的命根子。周如音扭着腰肢走进来，故意大惊小怪地说：“哎呀，你说咱们家语山，还在禁闭呢，这美味的腊肉她可吃不上咯，真是没口福。”说着，又假惺惺地问，“对了，寒雁那孩子病情咋样啦？”其实心里头啊，就盼着能从庄仕洋嘴里套出点庄寒意的消息。

庄仕洋头也不抬，哼了一声：“你少在这儿假好心，寒雁的事儿你少操心。”周如音撇撇嘴，心里那叫一个气，却也不好发作。

自从庄寒雁被生母阮惜文带走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庄老太太想打听点孙女的情况，也只能从阮惜文院中的婢女那儿问，可那些婢女一个个都跟被封了嘴似的，半个字都不敢透露。

陈嬷嬷拿着三人的画像，匆匆忙忙地来到庄寒雁的房间。巧了，蓝雪灵这时候病情刚好，想着来探望庄寒雁。一进门，看到庄寒雁那憔悴瘦弱的模样，原本就明艳动人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怒火，质问陈嬷嬷：“你们是怎么伺候三小姐的？把人都弄成什么样了！”那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庄寒雁赶忙出来打圆场：“灵儿，不怪她们，是我自己为了留在京城，这几日只喝米汤，再加上之前病重，才成了这样。”蓝雪灵这才消了点气，目光又落在陈嬷嬷拿来的画像上，一下子就明白了阮惜文这是铁了心要赶走庄寒雁。

她双手叉腰，对陈嬷嬷和一众下人放狠话：“她庄寒雁就算一生不嫁，只要我蓝雪灵在一天，看谁敢赶她离开京城！我告诉你们，以后都给我好好伺候三小姐，要是再让我看到她瘦一点，你们就等着瞧！”那气势，活脱脱像个护着小鸡的老母鸡。

之后的日子，蓝雪灵特意派人，每天按时给庄寒雁送饭菜。陈嬷嬷被蓝雪灵上次发威吓得不轻，也不敢私自扣押，可又不敢擅自做主，还是得拿去给阮惜文过目才放心。

庄寒雁这下可不乐意了，心想灵儿送来的饭菜，凭什么还要母亲过目才能吃，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嘛。一气之下，就和陈嬷嬷争夺起饭食来。阮惜文得知后，不但把饭食拿去喂了鱼，还当场又要赶走庄寒雁。

庄寒雁这下伤心到了极点，眼眶通红，质问生母：“我从小到大都没得到过一丝母爱，只有父亲偶尔送点银两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着哭腔。阮惜文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这脾气一上来，还是让人把女儿又锁在了屋内。

最近宇文长安频繁和朝中官员走动，这可引起了傅云夕的警觉。傅云夕心想，这老狐狸肯定在搞什么鬼，得探探他的底。于是，宇文长安借着商场上的事儿，特意请来两位儋州官员。

酒桌上，宇文长安满脸堆笑：“二位大人，儋州那地方商机无限啊，我最近想在那边投资点生意，可有些事儿还不太明白，还望二位大人不吝赐教。”

其中一位官员连忙摆手：“宇文大人，儋州的事儿，那可复杂着呢，牵涉太广，就说那裴大福，多厉害的人物，不也说没就没了。我们这些小喽啰，可不敢随便掺和，实在是对不住啊。”说完，另一位也跟着附和，两人找了个借口家中有事，就匆匆离开了。

夜幕降临，蓝雪灵施展法术，悄咪咪地弄坏窗门，翻窗进了庄寒雁的房间。一进去，就看到庄寒雁在解开自己腿上的铃铛，那瘦得皮包骨头的模样，看得蓝雪灵心疼不已。

“寒雁，你都饿成这样了！”蓝雪灵二话不说，直接把庄寒雁抱起来，就要翻窗出去找吃的。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声响，蓝雪灵反应极快，急忙抱着庄寒雁躲了起来。

只见宇文长安鬼鬼祟祟地从后门走进了阮惜文的房间。庄寒雁好奇心起，对蓝雪灵说：“灵儿，咱们去听听他们在说啥。”蓝雪灵无奈，只好抱着她来到房门外。隐隐约约间，听到二人在商量某事。

可谁能想到，她们的偷听行为被陈嬷嬷发现了。陈嬷嬷扯着嗓子喊：“蓝姨娘，三小姐，你们在这儿干啥呢？”蓝雪灵一听，抱着庄寒雁转身就要走。

孙嬷嬷赶忙跑过来阻拦：“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蓝姨娘，你可不能带三小姐走。”蓝雪灵柳眉倒竖：“你给我滚开，我今天非要带寒雁回珙桐苑！”说着，作势就要动手。

这时，宇文长安听到外面的争吵声，从房间走了出来：“你们这是怎么了？”随后，阮惜文推着轮椅也出来了，看了眼宇文长安说：“宇文先生，你先回屋去。”宇文长安点点头，又进了房间。

庄寒雁虚弱地让蓝雪灵放她下来，刚站稳，阮惜文就推着轮椅走近，盯着她俩问：“你们都听到了什么？”蓝雪灵毫不畏惧，大声说：“我们全都听到了！庄家主母夜间私会外男，你还想让我说什么？”说着，还伸手往屋内指了指。

庄寒雁也跟着附和：“灵儿说的对！”阮惜文又气又失望：“你们这执拗的性子，我看也只有那位巴蜀沈参军，才能治得了你们。陈嬷嬷！往沈家送庚帖，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就把她们一起绑起来，送到城外庄子上去，给我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三小姐出嫁为止！”

蓝雪灵一听，火冒三丈：“我看谁敢！寒雁她这辈子都不会嫁人！”阮惜文冷哼一声：“这次可由不得你们！”蓝雪灵护着庄寒雁，对着上来的下人怒叱：“都给我滚开！”眼看着下人越来越近，蓝雪灵正要暴露法术带着庄寒雁消失，院门口突然传来开门声。

只见傅云夕身穿红色官服，头戴黑色官帽，外面披着黑色大氅，身后跟着两个举着火把的侍卫走进来，大声说道：“且慢！”傅云夕环视一圈，走到蓝雪灵她们身旁。阮惜文满脸不悦：“傅家姑爷，深夜擅闯女眷私院，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傅云夕面无表情地说：“三小姐不能嫁！”阮惜文一听，火气更大了：“傅云夕！庄家容你暂住几日，你连内宅的事情也要插手？”傅云夕不紧不慢地说：“今夜擅闯的并非傅家姑爷，而是大理寺少卿。儋州海匪凶案大理寺查到了新的证据，三小姐乃唯一亲历之人，桩桩件件都要与她对质，事出紧急，这才贸然闯入，还请夫人见谅！”

阮惜文皱着眉头问：“什么证据？”傅云夕看了眼蓝雪灵她们说：“暂不便告知！还请三小姐跟我回大理寺走一趟！”阮惜文威胁道：“若我不放人呢？”傅云夕毫不退缩：“若夫人阻扰办案，便只能得罪了……带走！”

随即，侍卫穆峰就要上来抓人，蓝雪灵急忙阻止：“慢着！傅大人，我也要陪着三小姐去，不然别想带走她！”说着，一脸挑衅地盯着傅云夕。傅云夕无奈地叹息一声：“既然灵儿不怕大理寺刑狱里脏臭杂乱，随你。”又转头对阮惜文说：“对了，此案水落石出之前，三小姐不得出京城半步，还请夫人配合！”

穆峰做了个请的手势：“蓝小姐，三小姐，请～”于是，穆岩举着火把在前面照路，蓝雪灵扶着庄寒雁，傅云夕和穆峰跟在后面，离开了蒹葭阁院子。

到了刑狱，里面凄惨的叫声和犯人的刑罚模样，让庄寒雁吓得脸色苍白，浑身直哆嗦。蓝雪灵却表情淡漠，毫无波澜，瞥见庄寒雁害怕，还低声安慰：“别怕，有我在呢。”傅云夕看到她们表情各异，对蓝雪灵毫无恐惧的样子感到十分诧异，心想这姑娘到底是怎样的冷心冷情。

随后，傅云夕带她们来到一间干净的刑房内，温和地说：“你们饿了吧！”只见饭桌上摆满了蓝雪灵爱吃的饭菜。三人入座后，蓝雪灵看向傅云夕道：“你想吓唬我们？”

傅云夕好奇地问出刚才看到蓝雪灵平静反应时的疑惑：“寻常女子入了这大理寺刑狱，不是哭喊求饶便是昏阙倒地，就连穆峰这样的男儿郎初入此地，也因血腥味干呕了数日，灵儿与三小姐到是全然不怕？”

庄寒雁抢先解释：“自小乡野长大，杀猪宰牛也见过多次，闻多了也就不怕了！”蓝雪灵接着说：“至于我不怕……因为刀子没插在我身上，自然毫无感触！”其实蓝雪灵是天地灵气孕育而出的神灵，无心无情，做事全凭喜欢，自然对这种血腥场面毫无波澜。

傅云夕对俩人的解释表示理解，点点头说：“那便好，还怕倒了你们的胃口！”蓝雪灵和庄寒雁心里却想着，这口味可真够重的。傅云夕看着她们问：“怎么不动筷啊？难道饭菜不合你们胃口吗？”

庄寒雁说：“恰恰相反，是太合胃口了，糯米饭、东坡肉、山家三脆……全是灵儿平日爱吃的，姐夫为灵儿费心了！”傅云夕宠溺地为蓝雪灵和庄寒雁布置碗筷：“唉～习惯了～”

庄寒雁好奇地问：“习惯！观察他人胃口喜好？”傅云夕回答：“是～”蓝雪灵也好奇地问：“为何？”傅云夕戏虐地说：“下毒时……更方便些！”说完，还笑着给蓝雪灵倒了小碗水。

蓝雪灵好笑地端起碗，优雅地抿了一口水，对庄寒雁说：“寒雁，吃吧，你多吃点，看你瘦得。”随即，她俩动起筷来。傅云夕看着庄寒雁问：“三小姐不怕？”庄寒雁边吃边说：“有灵儿在，你不会给我下毒！”

傅云夕疑惑地问：“为何如此笃定？”庄寒雁自信地说：“你如此为了灵儿大费周章把我救出来，灵儿可不会饶了你！”傅云夕嘴硬道：“不是救你，而是审你！”

蓝雪灵放下碗筷，疑惑地问：“你要审寒雁什么？”傅云夕看向庄寒雁：“宇文长安与你母亲都说了什么？”庄寒雁反问道：“你为何知道？”傅云夕不耐烦地说：“回答我的问题！他们二人今夜密会究竟都说了什么？”

蓝雪灵不悦地说：“傅云夕，你干嘛凶寒雁，我们相隔那么远能听到看到什么？”庄寒雁见蓝雪灵生气，温声安慰：“灵儿，没什么。傅大人，我们只听见他们随口聊了几句诗词歌赋，古人野史而已！”

傅云夕不满意这个解释，威胁道：“你要我用刑？”蓝雪灵气得怼他：“你爱信不信，寒雁，你继续再吃点。哼～以为几个破刑具就能威胁到人？”傅云夕被怼得委屈，端起碗饮了口水。

傅云夕斟酌了一下言语，怕惹蓝雪灵生气，语气缓和地说：“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庄仕洋、阮惜文和宇文长安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三人又有何渊源？”蓝雪灵果然凑近他，眨巴着美眸好奇地问：“有何渊源啊？”庄寒雁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傅云夕看着蓝雪灵可爱的样子，心里一动，缓缓说道：“那是一段陈年旧事了……当年阮惜文与宇文长安两情相悦，可不久阮家落没，恰巧宇文长安又去了远方巡查。庄仕洋趁机求娶了阮惜文，待宇文长安归来时，已为时已晚。从此以后，他与庄仕洋也成了宿敌，朝堂之上他处处为难庄仕洋，而他虽然官运亨通一路高升，却一直未娶，京城本就有流言说他还恋慕阮惜文……”

蓝雪灵一脸艳羡地说：“宇文大人真是个痴情的男儿，可惜你母亲最后没有跟他在一起。”随即又唾弃吐槽道：“庄仕洋真可恶，自己阴暗自卑，插足别人感情就算了，娶回家还不好好珍惜，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母亲为他生儿育女。还好庄语迟不像他渣爹一样的品性，不然我非弄死他，简直活在世上浪费空气！”

庄寒雁和傅云夕乖乖地听着，连连点头认同，生怕被蓝雪灵也贴上个人渣标签。蓝雪灵吐槽完，又问道：“宇文大人现在还恋慕主母吗？还有阮家又是因为何事败落的？”

傅云夕无奈地说：“阮夫人与宇文长安的昔年旧事，我不感兴趣，但是他们二人密谋何事，我作为大理寺少卿，职责所在必须探查清楚！如今唯有你们能帮我得到这个答案了。”庄寒雁无奈地说：“姐夫高看我们了，寒雁如今自身难保，如何帮你？”

傅云夕说：“有大理寺诏书保你，没人敢再逼你草草嫁人，况且，他们两人究竟密谋何事，难道你们一点都不好奇？”傅云夕突然提醒道：“三小姐，你那支雁钗呢？今日怎么没见你戴上呢？”

突然，庄寒雁“啪”的一声放下碗筷：“傅大人，要我如何做？”傅云夕说：“如何探查你们随意。”蓝雪灵说：“可你今夜惊动了兼葭阁，只怕今日他们是不会再见面了？”

傅云夕说：“三小姐先回去好好休养，我会尽快设计促成他们再次密会，届时会提前告知与你们！”蓝雪灵问：“我们在兼葭阁行动不便，你如何传话？”傅云夕说：“乐曲～”

这时，穆峰突然走进来向傅云夕禀报：“大人，庄府派了个嬷嬷过来要人了！”傅云夕看着她们问：“你们吃好了吗？”蓝雪灵骄纵地说：“哼～早没胃口了，寒雁，我们走。”说着就拉着庄寒雁转身就要走。

傅云夕起身：“我送你们。”随即把挂在一旁的大氅拿下来，亲自披在蓝雪灵身上，还细心地打了结，目光温柔地说：“去吧。”又淡淡看向一旁的庄寒雁，暗讽嘱咐道：“三小姐，回去扮得惨一些……你最擅长的……”

穆峰说：“蓝小姐，三小姐，请～”随即，蓝雪灵搀扶着庄寒雁跟着穆峰出了刑狱。

外面暗夜大雪纷飞，寒风冷冽。幽居庄府的蒹葭阁院子里，庄寒雁与蓝雪灵在傅云夕弹奏的二胡声为信号下，悄悄提早潜伏在阮惜文房间。

阮惜文被丫鬟推着轮椅进了房间，嘱咐道：“今夜宵禁，看好院中下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出房门一步！”丫鬟点头应是，随即走出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不一会儿，陈嬷嬷开门撩帘，宇文长安走进来：“惜文～”阮惜文问：“先生有何要事？为何非要今晚会面？此时太过危险……”

宇文长安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给阮惜文：“事急从权，今日午后我收到一封密信，你且看看！”阮惜文拆开信读出内容：“儋州商会会长……去年你不是见过他？他不是什么都不愿吐露吗？”

宇文长安说：“我也心中存疑，但这封信上只此一句，没头没尾。”阮惜文又翻看了一下手中信：“信从何来？”宇文长安说：“尚未查清，不知是何人，放在了我的书案之上。”

第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