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堂内,暖意融融。冬日的严寒被稳稳地挡在门外,暖炉里的炭火欢快地噼啪作响,跳跃的火苗为屋内增添了几分温馨惬意。老太太昏睡两日刚醒,面色略显苍白,靠在榻上。蓝雪灵与庄寒雁分坐两旁,陪着老太太闲话家常,茶香袅袅升腾,萦绕在屋内。
老太太望向庄寒雁,不禁喟然长叹,脸上满是愧疚之色,“都怪那段天师,满口谎言,招摇撞骗,害得咱家这般凄惨。这些年,可真是苦了你了。”
庄寒雁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温柔浅笑,轻声宽慰道:“都过去了,祖母不必再为寒雁忧心。”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可是啊,你年纪也不小了,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女大不中留,可不能耽搁了。”
蓝雪灵一听,立刻亲昵地挽住庄寒雁的胳膊,像个小孩子般娇嗔道:“祖母,寒雁才刚回来呢,我可舍不得她这么快就嫁人。寒雁肯定也想多陪陪您,是不是呀,寒雁?而且,这婚姻大事,日后我肯定帮着操持,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今日的蓝雪灵身着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裙,裙摆处绣着淡雅的淡蓝色水仙花纹,微风轻轻拂过,花纹仿若在水中摇曳生姿,灵动而美妙。腰系一条同色丝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身姿轻盈得如同春日里随风舞动的弱柳,婀娜多姿。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松松挽起,斜插着一支翡翠簪子,几缕碎发垂在白皙如雪的脸颊边,更添几分俏皮可爱。
庄寒雁也跟着点头,附和道:“灵儿说得对,祖母,您就别操心了。” 可她心里却暗自想着,若真要结婚,她的良人只会是灵儿。
老太太无奈地笑了笑,眼中满是宠溺,“你们呀,就会哄我这个老太婆开心。”
蓝雪灵眼珠子滴溜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兴奋地说道:“既然如此……正巧今天是腊月初一了,又到踏雪寻梅的日子了,明天我带寒雁去赏梅吧!”
“踏雪寻梅?”庄寒雁微微蹙起眉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蓝雪灵兴致勃勃地解释道:“这踏雪寻梅呀,此梅既是腊梅的梅,也是良媒的媒。京城设有媒官,每逢冬日腊月,便会举办一场踏雪寻梅盛会,让各位公子小姐们有机会相看相看。要是有两情相悦的,到了年后的元宵灯会,就能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啦!咱们也去凑凑热闹,顺便赏赏梅!”
老太太一听,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这好啊。灵儿,你明日可要好好给寒雁打扮一番,说不定能在求梅园里寻得好因缘呢。”
蓝雪灵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祖母,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把寒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迷倒一众公子!”
次日上午,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形成一片片光影。庄语山和弟弟庄语迟在厅里等了许久,迟迟不见庄寒雁和蓝雪灵出来,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便一同前往蓝雪灵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只见蓝雪灵刚为庄寒雁梳妆完毕,庄寒雁身着一袭淡粉色绣着梅花的袄裙,梅花刺绣栩栩如生,仿佛散发着幽幽梅香,馥郁而迷人。头发梳成灵蛇髻,灵动而不失温婉,插着几支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显温婉动人。而蓝雪灵今日则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狐皮斗篷,内衬雪白色的长裙,肌肤在红与白的映衬下胜雪般洁白,红唇不点而朱,美得如同下凡的仙子,让人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
庄语山心中暗自惊叹,蓝雪灵这容貌,真是世间罕见。她虽不嫉妒蓝雪灵,毕竟蓝雪灵是自己的弟媳,可看着被打扮得如此出众的庄寒雁,心里还是难免泛起一丝嫉妒的涟漪,生怕她在求梅园中盖过自己的风头。
庄语迟则是直接凑到蓝雪灵身边,脸上堆满了笑容,毫不掩饰地夸赞道:“灵儿,你今日可真美,简直是貌若天仙。” 蓝雪灵却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嗯。” 这几日因为庄语迟针对庄寒雁,蓝雪灵心里对他有些迁怒和失望,这些天晚上都让庄寒雁搬来和自己睡,没再和庄语迟同床。
蓝雪灵收拾好后,便拉着庄寒雁上了一辆马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和庄语迟、庄语山同乘。马车缓缓前行,向着求梅园驶去,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途中,马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蓝雪灵的婢女晓莲撩起车帘,露出一张满是疑惑的脸,问道:“怎么停了?”
车夫上前,神色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说:“蓝姨娘,三小姐,奴才去解个手,马上回来。” 说完便匆匆跑开了。
等了好一会儿,车夫还没回来。蓝雪灵和庄寒雁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晓莲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说:“姨娘,肯定有事!”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多半是庄语山使的伎俩。
就在这时,后面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她们面前。一位身着黑色常服的大人撩开马车窗帘,目光温润地看了她们一眼,声音亲和问道:“你们是哪家小姐?”
蓝雪灵和庄寒雁连忙行礼,动作优雅,“庄家蓝姨娘,庄家小女,见过大人!”
“你们这是要去求梅园吗?”大人微微点头
“是。”蓝雪灵简洁地回答道。
“那车夫呢?”
“方才还在,突然不见了踪影!”
大人爽朗地笑道:“若是蓝姨娘和庄小姐不嫌弃的话,可以上我的马车,我送你们过去?”
“这…只怕不合礼数…”庄寒雁有些犹豫
大人连忙解释:“在下宇文长安,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和令尊也算是旧相识,这论起来庄小姐还该喊我一声宇文伯伯呢!上车吧。”
庄寒雁和蓝雪灵再次行礼,齐声说道:“是。” 便上了宇文长安的马车。
马车内,宇文长安看着庄寒雁,不禁感慨道:“听闻三小姐从儋州回京,真是没想到,这一转眼你已长大成人,出落得如此标致。” 庄寒雁挨着蓝雪灵坐在一起,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劳烦宇文伯伯记挂。”
宇文长安又道:“见过你母亲了吗?看你这眉眼之间,颇有几分令堂年轻时候的风度神采呀。”
庄寒雁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宇文伯伯与家慈也是旧相识?”
宇文长安长叹一声,神情中满是回忆,“唉~岂止是旧相识啊,当年你的外祖父是翰林院大学士,我和仕洋兄皆是其门下学生。你母亲惜文才貌双全,温婉娴静,在京城风头无两,翰林院一众年轻才俊,至少有半数对其心怀仰慕呢…失礼了。”
庄寒雁神色有些黯淡,眼中流露出一丝失落,“寒雁多次听闻母亲旧事,只可惜不能一睹其当年风采。”
宇文长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贵府家宅之事,本不应该多嘴…但我还是想劝三小姐一句,你的母亲她也有苦衷,你不要记恨于她…”
庄寒雁轻轻点头,声音轻柔,“自然…寒雁没有理由记恨母亲…”
宇文长安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将视线转向蓝雪灵,眼中满是欣赏,“在下也是常听闻蓝姨娘在京城中颇负风采之名…庄四公子也是京中所有青年才俊羡慕对象啊…四公子能娶到蓝姨娘这般才情品貌倾城倾国的女子,也是四公子前世修来的莫大福分啊!”
蓝雪灵掩嘴轻笑,眉眼弯弯,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大人说笑了,妾身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一袭大红色的狐皮斗篷衬得她肌肤如雪,更添几分明艳动人,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因她的笑容而变得温暖。
宇文长安笑道:“蓝姨娘谦虚了…前面就快到求梅园了,你们下车步行过去吧,不要为此招惹是非口舌。”
蓝雪灵点头道:“是…谢宇文大人费心。”
宇文长安吩咐车夫停车,蓝雪灵和庄寒雁下车后,步行来到求梅园。
求梅园内,寒梅数立,傲雪绽放,白色的花瓣在寒风中轻轻摇曳,香气扑鼻,仿佛整个园子都被这股清幽的梅香所笼罩。人群熙熙攘攘,大多在赏梅闲谈,欢声笑语回荡在园子里…蓝雪灵与庄寒雁在人群中缓步赏梅,所到之处,众人纷纷侧目,皆被蓝雪灵的仙姿玉貌所吸引,一时间,仿佛所有的花朵都失去了颜色。
两人路过坐在庭中休息喝茶吃点心的庄语山和庄语迟姐弟俩。庄语山看到她们,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的计策竟然失败了。庄寒雁还是来到了求梅园。蓝雪灵挽着庄寒雁的手,看都不看他们姐弟俩一眼,径直走了过去,仿佛他们只是园中的过客,不值一提。庄语迟眼眸暗淡,心里满是悲伤,嫉妒地看着庄寒雁,她能陪在蓝雪灵身边,可自己这个丈夫却都不能亲近蓝雪灵了,这种滋味让他感到无比苦涩。
这时,傅云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蓝姨娘,三小姐!” 只见傅云夕从楼梯缓缓走上来,身姿挺拔,气质儒雅,走到她们身前,深情地注视着蓝雪灵,“灵儿,多日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蓝雪灵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承蒙姑爷关照…”
傅云夕随即目光淡漠地看向庄寒雁,摊开手,手中是一只乌黑发钗,“三小姐,方才过来的路上捡到一件你的旧物,特来归还。”
蓝雪灵看到庄寒雁表情冰冷,眼眸一颤,就知道这发钗对庄寒雁不利,立马拿过发钗,指尖轻轻划过傅云夕的掌心,为庄寒雁斜插入发髻中,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
庄语山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嫉妒。她心仪傅云夕已久,可傅云夕却总是对她淡淡的。当初庄寒雁与傅云夕有婚约,后来庄寒雁被送去儋州,婚约便落到了大姐庄语琴身上…傅云夕与庄语琴还育有一女,名叫傅灵芝,今年七八岁的样子。这也是蓝雪灵当初选择做庄语迟小妾的原因,她不喜欢不洁的男人,更不喜欢鳏夫。不过,她倒是喜欢调戏傅云夕,看他害羞脸红的纯情样子。
三人坐在旁边的木桌木凳上休息,喝茶吃点心闲聊。庄寒雁说着把发钗从头上取下来,放桌上递还过去,神色平静,“姐夫只怕是搞错了,小女从未见过这支发钗?”
傅云夕没有拿起发钗,只是细细打量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是吗…?这发钗简单素雅,状似大雁,倒是与三小姐这副清白无辜的容貌皮囊,十分相称哪…还是说您这京城贵女,已看不上此等俗物?”
蓝雪灵不悦地瞪了傅云夕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寒雁都说了不是她的发钗…既然是他人丢失之物,还请姑爷拿回您大理寺,寻丢失这发钗之人吧,省的让我们寒雁惹上一身骚…”
庄寒雁也附和道:“灵儿说的对,还请姐夫不要为难寒雁?”
傅云夕心中酸涩,故意道:“若我非要为难三小姐呢?”
蓝雪灵怒视他,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傅云夕,寒雁从未得罪过你,你干嘛非要跟她过不去?”
傅云夕看着蓝雪灵为庄寒雁质问自己,只觉心中刺痛,仿佛被一把利刃狠狠划过,平复了一下心情道:“灵儿,我乃大理寺少卿,肩负惩凶锄奸之责,依照法度律令办事,却是将这城中,官臣权贵,全都得罪了个遍…”
蓝雪灵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说道:“傅云夕,今天我把这话放在这里…寒雁是我看重之人,谁为难欺负于她就是跟我蓝雪灵过不去…”
傅云夕心中一怔,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庄寒雁则心中甜蜜不已,眼眸得意挑衅看了傅云夕一眼,仿佛在向他宣告自己有蓝雪灵的庇护,谁也伤害不了她。
傅云夕气极,转头瞥了身后园子一眼,心中有了思量,“三小姐,今日来这求梅园可是…看中了谁家公子啊?” 后面一句语气极重,仿佛带着一丝质问。
蓝雪灵抢白道:“姑爷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带寒雁来求梅园可不是相什么姻缘的…而是来赏梅景的!再说寒雁的婚姻大事,我自会给她主张靠谱之人。”
傅云夕被蓝雪灵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庄寒雁关怀维护气得不轻,借口离开道:“那在下便不在打扰你们赏梅了…” 随即拿上身旁放着的随身剑正要离去,瞥见桌上的发钗,又拿了起来,“至于这支发钗,若三小姐执意不认领取,那在下只好带回去交给大理寺…”
庄寒雁突然站起身道:“等等…”
傅云夕回头,眼中带着一丝嘲讽,“三小姐又回心转意了?”
庄寒雁勉强微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这发钗挺好看的,既然姐夫认为是寒雁的,那我收下便是…”
傅云夕故意刁难,“若我又不想还给三小姐了呢?”
气氛瞬间僵持住,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蓝雪灵立马夺过傅云夕手中的发钗,动作迅速而果断,“既然寒雁喜欢…姑爷又替寒雁寻来,那这发钗,就替寒雁收下啦…还请姑爷您慢走,小心雪天路滑哈~”
傅云夕被气得伤心转身离去。其实这发钗是他从儋州庄寒雁叔婶院子里的井中打捞上来的,他早就确定这就是庄寒雁杀害她叔叔婶婶的凶器,只是蓝雪灵不清楚其中缘故而已…
蓝雪灵和庄寒雁在求梅园中逛了许久,有些累了,便打道回府。刚走到求梅园门口,就看到庄语迟与庄语山早已守候多时。
庄语山一见她们出来,立马上前,阴阳怪气道:“灵儿,三妹妹…三妹妹果真好胆量啊,连他傅云夕也敢招惹?”
庄语迟也酸溜溜道:“就是,庄寒雁,待会回家我便去禀告父亲,看他怎么教训你!” 庄语迟知道傅云夕喜欢蓝雪灵,也知道蓝雪灵和傅云夕关系暧昧,但他舍不得也不敢数落蓝雪灵发脾气,这火气自然就落到庄寒雁头上了。
蓝雪灵瞪了庄语迟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警告,“庄语迟,你还想针对寒雁?”
庄语迟连忙解释:“灵儿,我只是把我亲眼所见之事,如实禀告父亲而已,他傅云夕如今可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左行厂一案杀了多少朝中高官,人人都避之不及,庄寒雁,你怎敢与他牵扯?”
庄语山嫉妒得发狂,恐吓庄寒雁道:“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的吓唬你啊,如今京城官场,商行、匪帮,个个都想要他的性命,他更是多次遭受暗中刺杀,若不是有些身手,只怕是早已命丧黄泉,若妹妹不想进门便做了寡妇,就别在他身上打主意?”蓝雪灵听道进门就会做寡妇,这句话她对庄寒雁未来有夫婿,有了计划…或许让寒雁嫁与傅云夕,这样庄寒雁又不用受世俗留言蜚语谴责,又能与蓝雪灵长相思首…
庄寒雁故意露出手中的发钗刺激庄语山,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刺杀?”
庄语山瞥见发钗,果然被刺激到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你自己掂量掂量吧…走!” 说完,叫上弟弟生气地离去。
庄语迟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好好掂量掂量…” 他心里清楚,就算叫灵儿跟他一起坐马车回府,蓝雪灵也不会撇下庄寒雁独自离去。毕竟蓝雪灵都为了庄寒雁把他赶去偏房住,他也不想蓝雪灵为了庄寒雁委屈自己,只能无奈地接受。
庄寒雁看着手中发钗,心中五味杂陈:傅云夕失踪多日竟是去了儋州,我不知他是如何寻得这支雁钗,更不知他为何对这场凶案如此上心?竟不远千里亲自复核,他口中不提凶案半句,但眼神却锋利如刀…不知在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