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夜色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庄府包裹其中。庄寒雁提着蓝雪灵特意吩咐厨房为她煎好的汤药食盒,在这寂静的夜里,缓步走向老太太的院落。夜风像是调皮的孩子,卷着丝丝寒意,肆意钻进她略薄的衣衫。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指尖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单薄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寂。
院门前,守夜的丫鬟见她来了,只是敷衍地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三小姐。”
庄寒雁神色温和,轻声说道:“白日见祖母感染了风寒,我便擅自煎了汤药,想着给祖母送来。”她的声音轻柔,在这静谧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丫鬟神色冷淡,伸手接过话茬:“老太太已经睡下了,这汤药给我吧,劳烦三小姐费心了。”
庄寒雁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屋内,那厅中还亮着烛火,微弱的光芒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她轻声呢喃:“哦~我看这厅中还亮着烛火,还以为祖母尚未歇息呢。”刚要将汤药递过去,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沉闷而突兀,仿佛是一记重锤,打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丫鬟尖声惊叫起来:“有刺客!!”
寒光乍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窗边一闪而过!庄寒雁瞳孔骤缩,想都没想,立刻冲进屋内。只见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老太太紧紧护在身后,大声呼喊:“来人!抓刺客!”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坚定,在这混乱的夜里显得格外有力。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修长身影破门而入。来人正是傅云夕,他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剑锋寒光一闪,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刺客见势不妙,一个翻身,便跃出窗外,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阵呼呼的风声。
“姐夫?”庄寒雁满脸惊愕,眼中满是疑惑与震惊。
老太太却在此时突然晕厥,双眼紧闭,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屋内顿时乱作一团,丫鬟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尖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正厅内,烛火摇曳,光线忽明忽暗,仿佛也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不安。周如音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声音还有些颤抖:“姑爷深夜造访,可是…”
“儋州命案尚有疑点。”傅云夕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地刺向庄寒雁,那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特来请教三小姐,不料竟撞上这场祸事。”
庄寒雁抿了抿唇,神色有些紧张,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傅云夕目光紧紧盯着她,追问道:“三小姐为何深夜来祖母院中?”
庄寒雁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白日见祖母感染风寒,才来送药,谁知竟遇刺客……”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傅云夕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怀疑:“三小姐深夜送药,偏巧遇上刺客,未免太过巧合。”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显然对庄寒雁的说辞并不相信。
周如音见气氛紧张,连忙出来打圆场,脸上堆满了笑容:“姑爷,这其中必有误会……”
就在这时,庄语迟姗姗来迟。他身后跟着一袭浅蓝纱裙的蓝雪灵,那纱裙宛如春日里的蓝天,轻盈飘逸。裙身上绣着精致的白色梅花,每一朵都栩栩如生,仿佛散发着淡淡的梅香。她发间一支蓝玉步摇轻轻晃动,随着她的步伐,闪烁着迷人的光泽,衬得她肌肤如雪,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眸犹如一泓秋水,清澈而明亮,眼波流转间,连那摇曳的烛火都黯然失色。她的唇若点朱,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几分俏皮与灵动。
“祖母如何了?”庄语迟装模作样地关切道,那语气就像是在念台词,让人一听就觉得假。随即,他瞥向庄寒雁,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果然是‘赤脚鬼’天煞孤星,刚回府就招来刺客!”
蓝雪灵闻言,立刻不悦地掐了他一把,那动作又快又准,像是在教训一个调皮的孩子。
“哎哟!”庄语迟吃痛,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看向蓝雪灵,撒娇道:“灵儿,你掐我做什么?”
蓝雪灵轻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柳眉微挑:“语迟说话可要凭良心,三小姐方才可是拼死护着祖母呢。”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山间的清泉流淌,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多了几分灵动。
这一幕落在傅云夕眼里,他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随即,他冷声道:“此事蹊跷,三小姐身负嫌疑,需带回大理寺再行审问。”
蓝雪灵莲步轻移,像一朵随风飘动的白云,挡在庄寒雁身前。她笑吟吟地看着傅云夕,那笑容犹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迷人:“姑爷且慢,家主未归,家中无人主事,不如等父亲回来再作决断?”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与请求,让人难以拒绝。
“庄家还轮不到外人做主!”一道威严的女声突然破空而来。
众人回头,只见庄家主母阮惜文端坐轮椅,被人缓缓推了进来。她目光如冰,仿佛能冻结一切。“庄寒雁触犯家规,扰乱后宅,拖去祠堂,杖三十!”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不容置疑。
蓝雪灵一惊,美目圆睁,连忙上前,急切地说道:“主母,三小姐护祖母有功,怎能不分青红皂白责罚?”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不满,像是在为庄寒雁鸣不平。
阮惜文神色稍缓,看着蓝雪灵,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灵儿,退下。”
庄寒雁被下人押走,蓝雪灵烦躁地又掐了庄语迟一把。庄语迟疼得龇牙咧嘴,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狠狠地瞪向庄寒雁的背影,仿佛在责怪她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祠堂外,庄寒雁跪在青石板上。寒风刺骨,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但她却感觉不到冷。因为母亲眼中的冷漠比这寒冬更甚,那冷漠的眼神仿佛是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她的心里。
庄寒雁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大声哭喊:“母亲!女儿究竟犯了何错?即便是死,也要让女儿死个明白!”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在这空旷的祠堂外回荡。
阮惜文身边的陈嬷嬷冷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嘲讽:“三小姐夜半惊扰老太太,引来刺客,按家规,该罚!”
阮惜文冷漠下令:“打!”
荆条破空而下,庄寒雁咬唇闭眼,等待着疼痛的降临。然而,她却意外发现——竟不疼?!
却只觉一阵寒风拂过。她愕然抬头,正对上蓝雪灵狡黠的目光。那双眼在暗处泛着微光,像夜空中最亮的星,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庄寒雁心下一震,随即反应过来,假装痛苦呻吟。
蓝雪灵施展幻术生效,表面上庄寒雁血肉模糊,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实则毫发无伤。事后就算大夫检查伤口上药,庄寒雁也不会感到疼痛。
周如音不忍,“扑通”一声跪下求情,眼中满是怜悯:“主母,三小姐身子病弱,受不住这般责罚啊!”
阮惜文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们倒是母女情深。”
周如音惶恐,连忙解释:“妾身不敢!三小姐是主母亲生女儿,即便有错,也该等她身子好些再罚……”
陈嬷嬷抬手要打,蓝雪灵快步上前,衣袖带起一阵梅香,那香气清幽淡雅,让人闻之心旷神怡。“主母恕罪,小娘只是担心三小姐,并无冒犯之意。”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歉意。
阮惜文叹息一声,看着蓝雪灵,无奈地说道:“罢了,看在灵儿的面子上,饶你一次。”
周如音感激地看向蓝雪灵,眼中满是谢意。庄语迟更是感动不已,连忙上前拉住蓝雪灵的手,仿佛在向别人炫耀自己拥有了一件珍贵的宝贝。傅云夕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蓝雪灵身上,眸底情绪复杂,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
突然,本该禁闭的庄语山冲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蓝雪灵护着周如音,顿时愣在原地,惊喜地喊道:“小娘!”见周如音无事,她才松了一口气。
周如音见女儿本该在禁闭中却偷跑出来,急忙小声喊她回去,声音里充满了担忧:“语山,快回去,别再惹事了!”生怕女儿再被主母责罚。
庄语山满脸不愿,双手叉腰,大声说道:“我不回去!把我关了这么久还不放,她就是看不我们母女不顺眼,想要逞威风罢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任性与不满,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旁边的孙嬷嬷听后又要打去,蓝雪灵急忙阻止,然后又向主母求情:“主母恕罪!二小姐不是故意的。”
阮惜文只是冷漠地看了庄语山一眼,不予理会,继续下令下人继续打庄寒雁:“谁让你们住手了。”
庄语山望向受刑的庄寒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仿佛在为自己的报复感到满足。蓝雪灵见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动作俏皮可爱。转身又去求情:“主母,三小姐已经道知错了,也责罚她了…看在三小姐护祖母有功份上饶了三小姐吧。她身子病弱再打下去就打坏啦。”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与无奈,让人听了心生怜悯。
阮惜文见她一而再再而三为他人求情,心中无奈不想与她计较,长叹一声:“三小姐,你若是贪图这京城荣华富贵,今日便好好看一看,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你是否担得起?”
庄寒雁哭诉解释:“寒雁并非贪图荣华富贵…”
阮惜文眼中含泪,随即狠心道:“陈嬷嬷!庄家没有这样的女儿,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将她赶出府去吧…此生都不得再踏入庄家大门一步。”
众人震惊,表情各异。蓝雪灵更是愣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没想到阮惜文不分青红皂白责罚自己女儿就算了,还要下令将庄寒雁赶出庄府!
陈嬷嬷大声喊道:“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拖出去!”
庄寒雁被下人架起,她拼命挣扎哭喊:“母亲!不要——”
蓝雪灵猛然惊醒,像是一头愤怒的母狮,一把推开下人。浅蓝纱裙在风中飞扬,她将庄寒雁紧紧护在怀中,大声喊道:“谁敢动她!”
烛火映照下,她肌肤胜雪,眸若星辰。庄语迟看得痴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傅云夕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缝间隐隐渗出血来,他望着蓝雪灵,眼中满是惊艳与震撼,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她。
庄寒雁靠在那馨香的怀抱里,听见心跳如雷——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蓝雪灵的。
“主母,”蓝雪灵抬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三小姐重伤在身,寒冬腊月…”她声音清越,字字珠玑,像是在宣读一份正义的宣言。傅云夕望着这个看似柔弱却敢据理力争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