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猫咖出来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鹅毛般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整条街道都披上了一层银装。苏璃月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她下意识往江北晨身边靠了靠。
"公交车可能停了。"江北晨看了看时间,眉头微蹙,"我叫车送你回家。"
苏璃月正要点头,手机突然响起。是母亲打来的。
"月月,你在哪儿呢?气象台发布暴雪预警,所有公交车都停运了!"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要不要让你爸开车去接你?"
苏璃月看了看江北晨:"不用了,妈。我和江北晨在一起,我们想办法回去。"
挂断电话,她发现江北晨正在手机上查地图:"从这里步行到你家大约四十分钟。"他顿了顿,"如果抄近路,半小时能到。"
雪花落在江北晨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苏璃月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去,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江北晨明显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那就走路吧。"苏璃月收回手,耳根发热,"反正...反正也不远。"
江北晨点点头,脱下自己的大衣外套披在她肩上。苏璃月刚要拒绝,就被他不由分说地裹紧了:"穿着。你手腕刚好,不能再着凉。"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气息,苏璃月偷偷把脸埋进衣领里深吸一口气。江北晨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单薄。
"你不冷吗?"她小声问。
江北晨摇摇头,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花:"走吧。"
他们沿着人行道并肩而行,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车灯在雪幕中形成朦胧的光柱。苏璃月的手被江北晨紧紧握着,放进他的毛衣口袋里,温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转过一个街角,江北晨突然拉着她拐进一条小巷:"这里近。"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砖墙,挡住了大部分风雪。昏暗的路灯透过雪幕投下斑驳的光影,巷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江北晨。"苏璃月突然停下脚步,"你今天...为什么要请假?"
雪花落在江北晨的肩头,他转过身面对她:"想给你完整的生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早到晚。"
苏璃月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想起清晨的蛋糕,猫咖的惊喜,还有此刻他站在雪中专注看着她的样子。五年来默默注视她的男孩,如今终于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向前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初中时曾经给一个叫'江小北'的网友寄过一幅画?"
江北晨的瞳孔微微扩大:"...没有。"
"是一幅星空,画的是仙女座星系。"苏璃月回忆道,"那时候我刚学会用水彩画星星,效果不是很好,但他说很喜欢,还问我能不能送给他。"她抬头直视江北晨的眼睛,"那个'江小北',就是你吧?"
雪花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江北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为什么后来不再联系了?"苏璃月追问。
江北晨移开视线:"妈妈生病了...我..."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
苏璃月想起琴房里那张照片,少年江北晨站在病重的母亲身边,眼神已经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忧伤。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在那段时间从网络上消失,为什么初中毕业后再也找不到那个总是第一个给她画作留言的"江小北"。
"笨蛋。"她轻声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我怎么会介意..."
江北晨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白气在空中交织。苏璃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冬日特有的清冽。
"苏璃月。"江北晨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我..."
远处不知谁家的窗户里,隐约飘出《小星星变奏曲》的旋律。江北晨像是受到鼓励,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他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从初一到高三,从江小北到江北晨,从你画的第一颗星星开始,我就喜欢你。"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像是星星的碎片。苏璃月仰头看着他,这个在雪夜中向她告白的男孩,这个默默守护了她五年的星星。
"我知道。"她轻声回答,踮起脚尖,"我也是。"
他们的唇在雪中相碰,冰凉而柔软。江北晨的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像是拥抱一件易碎的珍宝。苏璃月闭着眼睛,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呼吸,和他唇上淡淡的巧克力味道——那是今天生日蛋糕的甜味。
这个吻很轻,很短,却让苏璃月的心脏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分开时,江北晨的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但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认真地看着她,仿佛要把这一刻的她刻进记忆里。
"初雪中的初吻。"苏璃月小声说,脸颊发烫,"好俗套。"
江北晨轻笑一声,额头抵着她的:"但你喜欢。"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苏璃月点点头,再次吻上他的唇。这一次,江北晨回应得更加坚定,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柔而有力。
巷子深处的路灯突然闪烁了几下,像是在为这一刻的浪漫做见证。雪花在他们周围飞舞,却无法冷却两颗年轻的心彼此靠近的温度。
"雪越来越大了。"许久,江北晨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却仍将她搂在怀中,"得赶快送你回家。"
苏璃月点点头,却不愿从他怀里出来。江北晨无奈地笑了笑,突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啊!"苏璃月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雪太深了,你会湿透。"江北晨抱着她大步向前走,语气不容反驳。
苏璃月抗议无效,只好乖乖窝在他怀里。江北晨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她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和自己的一样快。
"江北晨。"走过一段路后,苏璃月突然开口。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真的是因为那幅画吗?"
江北晨的脚步没有停,但苏璃月能感觉到他手臂微微收紧:"初一开学典礼。"他的声音很轻,"你在台上演讲,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星星'。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用'江小北'的网名给你留言。"
苏璃月惊讶地抬头看他:"那个说'星星之间的距离不是孤独,而是为了互相照亮'的留言是你写的?"
江北晨点点头,耳尖更红了。
"天啊..."苏璃月把脸埋在他肩头,"我那时候还跟闺蜜说,这个网友一定是个文艺大叔..."
江北晨差点把她摔下来:"大叔?"
"谁让你写得那么深沉嘛!"苏璃月笑着辩解,"而且每次评论都那么专业,我还以为是什么美术老师..."
江北晨无奈地摇摇头,却将她抱得更紧。雪越下越大,他的肩头和发梢都覆上了一层白色,但怀里的苏璃月被保护得很好,只有几片调皮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
"放我下来吧,"苏璃月心疼地擦去他脸上的雪水,"你都湿透了。"
江北晨这才将她轻轻放下,却仍紧紧握着她的手。转过最后一个街角,苏璃月家的灯光已经可见。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到了。"江北晨停下,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苏璃月咬了咬下唇:"你要不要...进来坐坐?暖和一下再走。"
江北晨摇摇头:"太晚了,而且..."他指了指自己湿透的毛衣,"这样见你父母不太好。"
确实,他现在看起来狼狈极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毛衣上满是雪水,嘴唇也因为寒冷有些发白。但苏璃月觉得,这样的江北晨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那...明天见?"她恋恋不舍地说。
江北晨点点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差点忘了,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盒子里是一枚银质的星星发卡,和她今天收到的胸针是一套的。
"自己做的?"苏璃月惊喜地问。
江北晨"嗯"了一声,小心地将发卡别在她的刘海上:"这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一眼找到你。"
苏璃月鼻子一酸。这个看似冷漠的男孩,原来藏着这样一颗温柔的心。
"江北晨。"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送我礼物,也不是因为你为我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你是你——那个在储物间陪我照顾小猫的你,那个在显微镜下用细菌表白的你,那个...那个默默喜欢了我五年的你。"
雪花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迅速融化成水珠。江北晨的眼睛在雪夜中亮得惊人,他俯身,在她戴着小星星发卡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生日快乐,我的星星。"
苏璃月站在家门口,看着江北晨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才转身进屋。父母早已等在客厅,看到她一身雪水的样子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弄成这样?江北晨呢?"母亲一边帮她拍打身上的雪花一边问。
"他送我回来的,已经走了。"苏璃月摘下星星发卡,小心地握在手心。
父亲递来热毛巾:"你们...?"
苏璃月脸红了,点点头:"嗯,我们在一起了。"
父母交换了一个了然的微笑。母亲轻声说:"那孩子不错,从初中就..."
"妈!"苏璃月瞪大眼睛,"你也知道?"
"他妈妈曾经是我的大学同学。"母亲摸摸她的头,"后来她生病了,还特意打电话告诉我,她儿子暗恋我女儿很久了,让我多关照一下。"
苏璃月呆立在原地,脑海中闪过琴房里林雨晴的照片,还有母亲书架上那几本《雨晴的星空绘本》。命运像是一个圆,将原本毫不相干的人紧密相连。
回到房间,苏璃月从书柜最底层翻出初中时的日记本。翻到初一那年的页面,她找到了开学典礼那天的记录:
「今天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好紧张!不过有个男生一直在台下认真听,他穿着蓝色校服,坐在第一排...」
日记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当时她随手画的"认真听讲的男生",原来就是江北晨。
窗外,雪依然下个不停。苏璃月将星星发卡放在枕边,给江北晨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吗?今天是我最棒的生日。谢谢你,江小北。」
几秒钟后,手机亮起:
「刚到。生日快乐,我的星星。明天见。」
苏璃月抱着手机躺在床上,感觉心里装满了温暖的星光。初雪依旧纷飞,但她的星星,终于不再孤单地闪烁在夜空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