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无论是不是乐千善推他,都已经过去了。
他略显费力的转着轮椅,忽的一轻松,乐千善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后面推着他。
乐千善一边推一边挑刺,“你腿这样,池舟不安排人帮你?他这么大一块地方,一个照顾你的人都舍不得?”
季言川没搭话,他还在想当年的事情。
有乐千善帮他推轮椅他也不拒绝,能不费力就尽量不费力。
“有些事你心里明白就行,犯不着确认。”
季言川“嗯”了一声,随后又说道,“光从我这拿到蚀骨花是没用的。”
他差不多能猜到这阵法用在了谁身上。
“我在这呆太久不好,先走了。”乐千善把他推到了里屋,便消失在了原地。
季言川也没在纠结,就这桌上冷掉的茶水吃了乐千善给的药。
看来当年他和乐千善一同落水时,在波动的空气中闻到的那丝魔气根本不是错觉。
有些魔力强大的魔物可以很容易就隐藏自身魔气,只能靠血液来分辨。
他想通过乐千善的血来判断对方是不是,但对方并不配合。
至于池舟,即便对方看上去似乎事事都顺着自己,但他其实并不相信对方。
如果不是乐千善,当时唐归台和叶清雪又都在,那便不可能是他们。
而临时关闭的池舟就显得十分突兀了。
再加上对方这段时间实在反常,便成了怀疑度最高的对象。
次日,季言川是被撞门声吵醒的。他换好衣服出来时,兰贵妃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她身后还跟一群人。
“呦,季小公子醒了?”兰贵妃此刻已褪去了身上那股温婉且尊贵的气质,取而代之的是嚣张傲慢。
“我以为池舟会让你慢点来。”季言川坐在轮椅上,阳光下他的眉眼并不清晰。
季言川体型削瘦,他坐在那,不卑不亢的同兰贵妃对视。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九皖,魔族。”九皖随手招呼了伙计,让那伙计给季言川上了杯茶。
“啸九昨日魔力消散,今早便已死去。”九皖语气随意,仿佛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交谈,“你知道我们今天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吗?”
“百岁银刀。”
“原来你知道。”九皖眼中的审视化成利刃,“是你杀了啸九对不对?!你什么都知道还在这装。”
她冷哼一声,“真够恶心的。”
“我被你们算计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
己恶心?”
“这叫什么?一报还一报?”季言川根本不怕,蚀骨花在他身上,池舟在没拿到它之前,是不会轻易对自己动手的。
这一点,他无比确定。
“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兴师问罪,不怕我真死在这?”
“你说,如果我现在死了,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我更惨,还是忠心耿耿的你更惨?”
看着横在自己周围的黑雾,
季言川推着轮椅向前一步,下一秒黑雾也开始倒退。
果然,他们不敢动他。
“一旦我死了,蚀骨花的使用方法便再也无人知道,池舟不会让我死,更不能让我死。”
“哪怕是给我教训,你也该惦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九皖眉眼狠厉,伸手凝聚了团黑雾朝季言川攻来,但在下一秒不知被什么抵消掉了。
季言川抬头,看向术法源头,却见狂风卷卷,漫天的树叶和风沙。
他下意识伸手挡住眼,有人却拉起他伸出来的手消失在了庭院内。
“你这么堂而皇之的从九皖手中带走我,不怕被报复?”
李言川冲乐千善挑眉,借他的力顺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借器灵杀啸九时也没想过会这样,既然你都不怕,凭什么认为我会怕?”
季言川认同的点了点头,当初在万古坊时他对乐千善就有所了解。
行事偏激又乖张。
表面安静,其实是个疯子。
“既然如此,那就劳驾端王殿下开恩,把星诺还给我。”
乐千善却没有要松口的意思,之垂眼略带几笑看对方,“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来
让我放人?”
季言川刚想开口说蚀骨花,乐千善却像预料了一般开口打断,“我又不是一定要得蚀骨花。”
乐千善手中还把玩着一把刀,看向季言川的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三百年前,云月宗灭门惨案,你知道多少?”
“唐归台没告诉你?他都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
“那我不妨换个问法,三百年前你偷偷潜入云月宗禁地为了什么?”
“你怀疑我?”
季言川反问。
“万古坊时,我们就就不对付,”乐千善直视着季言川,“我一时想不到别人。”
“那你智商在线的时间并不多。”
乐千善轻笑,不置可否。
但下一秒,略显漠然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当时我刚学炼器,灵力尚且比不上现在的自己,想从云月宗偷东西,不过是自讨苦吃。”
那是件很久远的事情,季言川并不记得是谁带他去的云月宗,只知道当时云月宗禁地满目萧条 。
他当时胆子小,又害怕。
别说偷东西了,他连看都不敢看。
“我小时候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到如今,做过的残忍的事情, 到底还是太多了。”
怪不得自己命不好,原来是做的坏事多了
季言川如此想。
“如此悲观,活该苦你不苦别人。”乐千善近乎平静地说着这话,这既不是在指责,也并非气恼。
“周而复始,总归会有报应的。”
但像是又怕季言川受不住,他又补了句。
乐千善带走季言川的那天,听说池舟发了好大的脾气。
半月的时间,季言川都 待在这座叫“合缘”的小宅子中,前几日,他尚且还能见到乐千善,之后几乎见不到对方。
听照顾他的小待从说,去了怀安镇,应该是处理一件急事。
季言川并没问是什么急事,但在看到乐千善满身是血, 双目紧闭的回到合缘时,还是不
免担心了一下。
那天,合缘的灯火亮了一整夜,府里下人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杂乱。
只有风声在这安静的 宅子中自由穿梭。
“ 公子,天夜已晚,不若早些休息吧。”
季言川闭了闭眼,只感觉到空气中源源不断的怨气,他摇了摇头。
“他去干了什么 ?”
小侍从名唤林想,他犹豫了一会,看了看乐千善的方向,又看了看季言川,
“ 我不知道。”
被怨气包裹的感觉并不好受,季言川的脸色不大好。
“你不说,未必乐千善自己不会说,这种时候,我若是前去,难保你家殿下会不会出事。”
说着,季言川作势往乐千善所在的那屋走。
他如今的腿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
果然,下一秒,林想便上来拦他。
“殿下…殿下去了怀安镇。怀安镇最近不太平,陛下派主子是去处理那些东西的。”
季言川又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他不信乐千善没做任何防护措施,对方不可能什么安排也没有。
“大概七八天。”
季言川点了点头,又示意对方接着说。
“怀安镇最近常有雾兽出没,百姓也陆续失踪,殿下就是为这些事而去的。”
“怀安镇素来是个古朴宁静的好地方,如今突发异雾,倒是同当年的京都一般。”
林想不明白李言川想表达什么,只是略显疑惑的开口:“你是要去吗?不可以,殿下说过不让你出去。”
“如今他重病未愈,哪有什么时间管我。”季言川想走,林想自然是拦不住的。
“你不是要为季叶两家翻案,届时若是人先垮了,翻案是断然不可能的了。”
激将法么?只是可惜,季家和叶家的惨案关自己什么事。
当时为了不让池舟起疑心,藏拙演出来的戏码,没想到居然有人信。
“ 担心担心你们殿下吧,青瞳雾兽的毒可不好祛。”
林想不说话了,只站在一旁,过了半晌才开口:“殿下安排我照顾你,既然你要去,我自然是要跟着你的。”
“不用,你留下看着你们殿下便可。”
李言川根本不需要有人来帮他,他的灵力在变好,只是表面看起来像灵力稀薄而已。
乐千善的药果然有用,怪不得刚开始见到他时,灵力稀薄,原来是被隐藏了起来。
季言川是偷偷走的,林想发现时,已经过了很久了。
“怀安镇如今只进不出,到地了,”车夫提醒,“小伙子,前面便是怀安镇,自打端王殿下受伤,这镇子里便只入不出了, 这都第三日了,小伙子,别想不开啊。”
“谢谢阿伯。”季言川没作过多的解释,道了谢便匆匆离开了。
车夫也管不了那么多,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