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时夕传来消息,说德王已暗中集结军队,此事竟连宫内都尚未察觉。
长孙明绾的指尖轻缓地摩挲着袖口,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片无形的尘埃。
她的语气淡若无物,就像一缕不经意间拂过窗棂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却连最轻微的涟漪也不愿留下。
这声音里没有波澜,却让人莫名觉得她心底藏着一片深海,沉默又遥远……
明绾.元卿玥于我而言倒没什么所谓,反正他本就从未将我放在心上,拿“不知我们存在”做由头倒也合适。
明绾.元卿玥说起来……
她忽然抬眼,眸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明绾.元卿玥若只论父女情分,父皇待我终究比他强些。
越瑾桑他是从未管过你……
越瑾桑垂眸拨弄着茶盏,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越瑾桑可偏偏是这位“待你好”的父皇,如今也动了诛心之念。
越瑾尘所以哪怕他兵败如山倒……
越瑾尘不知何时走到廊下,玄色衣摆拂过青石板时带起细微声响……
越瑾尘若有人想取他性命,我断不会坐视不理,因为那是你的生父。
长孙明绾立刻转了话题,眼尾笑意弯弯……
明绾.元卿玥没说什么正经事,正念叨你呢!
越瑾尘我一睁眼就见你跑开……
越瑾尘逼近半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越瑾尘莫不是厌烦我了?
明绾.元卿玥胡说什么呢!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发鬓……
明绾.元卿玥我怎会厌烦你。
越瑾尘方才听你们说德王集结军队……
越瑾尘扣住她的手腕……
越瑾尘莫不是天权要生乱了?
明绾.元卿玥哪有那么严重……
长孙明绾轻轻抽回手,语气轻快得如同闲话家常一般,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微风掠过湖面,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讲述某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眼底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意,让人忍不住想去探寻那话语背后的真相……
明绾.元卿玥德王的事我自会处置,你安心待着便好,不必插手。
越瑾尘傻姑娘,我怎能……
越瑾桑喂喂喂!
越瑾桑突然将茶盏稳稳置于石桌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眉梢微挑,目光深邃而意味难明,径直投向那并肩而立的两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流转的风也带上了几分审视与压迫……
越瑾桑这儿还坐着个孤家寡人呢,二位秀恩爱也挑个时候吧?
长孙明绾刚扬起嘴角想打趣越瑾桑,就见长孙迥身边的内侍匆匆穿过月洞门,拂尘在袖口轻轻一摆……
“太女殿下,陛下有旨,宣您与越家两位公子小姐即刻入宫。”
她指尖的笑意仿佛被骤然冻住,连带着眼尾眉梢也一并沉寂下来,如同一幅画卷被蒙上了暗影,再也寻不到方才的明媚与轻快。
那抹凝滞的神色里,似乎掺杂了几分冷意,又隐约藏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无声中弥漫开来……
明绾.元卿玥不去。
内侍躬身又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让奴婢回禀,说您既救回越公子,便知他命数有定,绝不会再动杀心,还请太女殿下……”
明绾.元卿玥去做什么?
长孙明绾骤然起身,裙摆如惊鸿掠影般扫过石凳,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轻响。
她的动作急促而有力,仿佛内心深处涌动的情绪再也无法被压抑,连那纤细的布料与坚硬石材相触的一瞬,都似乎染上了几分隐忍的躁动……
明绾.元卿玥再去看他演一场父慈女孝的戏?
明绾.元卿玥我说了不去,时岚……
越瑾尘等等。
越瑾尘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蹭过她紧绷的手背,转而朝内侍颔首……
越瑾尘劳烦公公前头引路。
他牵着长孙明绾往府门走时,她挣了两下没挣脱,只能抿着唇生闷气。
越瑾桑看了眼哥哥不容置喙的神色,又瞧着嫂嫂没再犟嘴,便也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长孙明绾赌气般缩在车厢角落,连越瑾尘递来的软垫都没接。
越瑾尘还在为我应下入宫的事生气?
越瑾尘往她身边挪了挪,声音放得温柔……
越瑾尘你如今在五洲的地位仅次于君父皇帝,陛下纵是宠你,这性子也该收收了。
越瑾尘韩林都说没事,陛下至少信守了不杀我的诺言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长孙明绾腰间的玉牌上转了圈……
越瑾尘还有你这太女身份……莫不是太子和翊王都被废了?
长孙明绾轻轻摇头,指尖漫不经心划过腰间玉带……
明绾.元卿玥并非如此。
明绾.元卿玥那时我刚挑断翊王的……命脉,皇兄又正触怒龙颜失了圣心,陛下便顺势册封我为太女。
明绾.元卿玥这头衔说来不过是句空话……
她眼尾漾起抹极淡的笑意……
明绾.元卿玥不过是用了些手段,让翊王彻底成了父皇眼中的弃子。
明绾.元卿玥至于他那位王妃,原是前太子妃,早被逐出璇玑宗谱。
明绾.元卿玥又与人暗通款曲有了身孕,翊王一脉早就与皇位彻底无缘了。
越瑾尘望着她指间流转的玉光,半晌才低叹出声……
越瑾尘三年不见,你倒是变了许多。
踏入禅房时,檀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长孙明绾望着卧榻上形容枯槁的长孙迥,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三人依礼叩拜后,长孙迥颤巍巍抬手示意落座,满室只余烛火轻爆的声响。
他先看向长孙明绾,浑浊的眼瞳泛起微光……
长孙迥见你气色好了些,父皇这心才算落下。
转而望向越瑾尘,声线带着久病的沙哑……
长孙迥当年是我糊涂了。
长孙迥待无极回来,我必当在文武百官面前,重证你们联合婚约的效力。
越瑾尘陛下……
越瑾尘忽然抬眸,墨色衣摆随动作压出冷硬的棱角……
越瑾尘既知臣与公主早有婚约,为何还要构陷越氏?
越瑾尘越氏式微于皇室或许无足轻重,可公主为此承受的流言蜚语……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
越瑾尘您素日最疼公主,怎忍看她……
长孙迥当看到她为你连皇位都可放手……
长孙迥长孙迥咳了几声,枯瘦的手指攥紧锦被……
越瑾尘我便知自己错了。
越瑾尘你们之间的情分,早已是我算不透的局。
越瑾桑忽而轻笑一声,指尖拂过石凳上的苔痕……
越瑾桑陛下此举,不过是设了诛心局罢了。
越瑾桑为着皇室颜面与权柄,自然要试出谁能做那不动情的冷血君主。
明绾.元卿玥是极,五洲需要的正是冷血君主。
长孙明绾垂眸抚过袖口绣纹,唇角扬起抹淡得像烟的笑意……
明绾.元卿玥可我从未贪图权位,不过想安稳活着罢了。
话音未落,禁卫军突然撞开禅房门,甲叶碰撞声惊碎满室沉寂……
“陛下!德王已率军反叛,翊王他也……”
明绾.元卿玥你说什么?
长孙明绾猛地起身,腰间玉佩击在桌沿发出清响。
长孙迥靠在锦枕上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她……
长孙迥此事……便由太女主持。
她即刻转身对侍立门外的禁卫军统领下令……
明绾.元卿玥快马传信璇玑,着太子星夜返京从长计议。
明绾.元卿玥命离德王大军最近的城镇死守,务必撑到援军抵达。
随即看向越瑾桑,眸光锐利如出鞘寒冰……
明绾.元卿玥桑桑,替我传令江枫,即刻集结上阳宫千骑,速往原郡布防。
越瑾桑明白。
越瑾桑撩起裙摆疾步而出,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响透着不容置疑的利落。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