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时夕传来消息,说德王已暗中集结军队,此事竟连宫内都尚未察觉。
长孙明绾的指尖轻缓地摩挲着袖口,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片无形的尘埃。
她的语气淡若无物,就像一缕不经意间拂过窗棂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却连最轻微的涟漪也不愿留下。
这声音里没有波澜,却让人莫名觉得她心底藏着一片深海,沉默又遥远……
于我而言倒没什么所谓,反正他本就从未将我放在心上,拿“不知我们存在”做由头倒也合适。

说起来……

她忽然抬眼,眸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若只论父女情分,父皇待我终究比他强些。


他是从未管过你……
越瑾桑垂眸拨弄着茶盏,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可偏偏是这位“待你好”的父皇,如今也动了诛心之念。

所以哪怕他兵败如山倒……
越瑾尘不知何时走到廊下,玄色衣摆拂过青石板时带起细微声响……

若有人想取他性命,我断不会坐视不理,因为那是你的生父。
长孙明绾立刻转了话题,眼尾笑意弯弯……
没说什么正经事,正念叨你呢!


我一睁眼就见你跑开……
越瑾尘逼近半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莫不是厌烦我了?
胡说什么呢!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发鬓……
我怎会厌烦你。


方才听你们说德王集结军队……
越瑾尘扣住她的手腕……

莫不是天权要生乱了?
哪有那么严重……

长孙明绾轻轻抽回手,语气轻快得如同闲话家常一般,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微风掠过湖面,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讲述某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眼底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意,让人忍不住想去探寻那话语背后的真相……
德王的事我自会处置,你安心待着便好,不必插手。


傻姑娘,我怎能……

喂喂喂!
越瑾桑突然将茶盏稳稳置于石桌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眉梢微挑,目光深邃而意味难明,径直投向那并肩而立的两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流转的风也带上了几分审视与压迫……

这儿还坐着个孤家寡人呢,二位秀恩爱也挑个时候吧?
长孙明绾刚扬起嘴角想打趣越瑾桑,就见长孙迥身边的内侍匆匆穿过月洞门,拂尘在袖口轻轻一摆……
“太女殿下,陛下有旨,宣您与越家两位公子小姐即刻入宫。”
她指尖的笑意仿佛被骤然冻住,连带着眼尾眉梢也一并沉寂下来,如同一幅画卷被蒙上了暗影,再也寻不到方才的明媚与轻快。
那抹凝滞的神色里,似乎掺杂了几分冷意,又隐约藏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无声中弥漫开来……
不去。

内侍躬身又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让奴婢回禀,说您既救回越公子,便知他命数有定,绝不会再动杀心,还请太女殿下……”
去做什么?

长孙明绾骤然起身,裙摆如惊鸿掠影般扫过石凳,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轻响。
她的动作急促而有力,仿佛内心深处涌动的情绪再也无法被压抑,连那纤细的布料与坚硬石材相触的一瞬,都似乎染上了几分隐忍的躁动……
再去看他演一场父慈女孝的戏?

我说了不去,时岚……


等等。
越瑾尘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蹭过她紧绷的手背,转而朝内侍颔首……

劳烦公公前头引路。
他牵着长孙明绾往府门走时,她挣了两下没挣脱,只能抿着唇生闷气。
越瑾桑看了眼哥哥不容置喙的神色,又瞧着嫂嫂没再犟嘴,便也提起裙摆跟了上去。1
这cp我磕了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长孙明绾赌气般缩在车厢角落,连越瑾尘递来的软垫都没接。

还在为我应下入宫的事生气?
越瑾尘往她身边挪了挪,声音放得温柔……

你如今在五洲的地位仅次于君父皇帝,陛下纵是宠你,这性子也该收收了。

韩林都说没事,陛下至少信守了不杀我的诺言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长孙明绾腰间的玉牌上转了圈……

还有你这太女身份……莫不是太子和翊王都被废了?
长孙明绾轻轻摇头,指尖漫不经心划过腰间玉带……
并非如此。

那时我刚挑断翊王的……命脉,皇兄又正触怒龙颜失了圣心,陛下便顺势册封我为太女。

这头衔说来不过是句空话……

她眼尾漾起抹极淡的笑意……
不过是用了些手段,让翊王彻底成了父皇眼中的弃子。

至于他那位王妃,原是前太子妃,早被逐出璇玑宗谱。

又与人暗通款曲有了身孕,翊王一脉早就与皇位彻底无缘了。

越瑾尘望着她指间流转的玉光,半晌才低叹出声……

三年不见,你倒是变了许多。
踏入禅房时,檀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长孙明绾望着卧榻上形容枯槁的长孙迥,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三人依礼叩拜后,长孙迥颤巍巍抬手示意落座,满室只余烛火轻爆的声响。
他先看向长孙明绾,浑浊的眼瞳泛起微光……

见你气色好了些,父皇这心才算落下。
转而望向越瑾尘,声线带着久病的沙哑……

当年是我糊涂了。

待无极回来,我必当在文武百官面前,重证你们联合婚约的效力。

陛下……
越瑾尘忽然抬眸,墨色衣摆随动作压出冷硬的棱角……

既知臣与公主早有婚约,为何还要构陷越氏?

越氏式微于皇室或许无足轻重,可公主为此承受的流言蜚语……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

您素日最疼公主,怎忍看她……

当看到她为你连皇位都可放手……

长孙迥咳了几声,枯瘦的手指攥紧锦被……

我便知自己错了。

你们之间的情分,早已是我算不透的局。
越瑾桑忽而轻笑一声,指尖拂过石凳上的苔痕……

陛下此举,不过是设了诛心局罢了。

为着皇室颜面与权柄,自然要试出谁能做那不动情的冷血君主。
是极,五洲需要的正是冷血君主。

长孙明绾垂眸抚过袖口绣纹,唇角扬起抹淡得像烟的笑意……
可我从未贪图权位,不过想安稳活着罢了。

话音未落,禁卫军突然撞开禅房门,甲叶碰撞声惊碎满室沉寂……
“陛下!德王已率军反叛,翊王他也……”
你说什么?

长孙明绾猛地起身,腰间玉佩击在桌沿发出清响。
长孙迥靠在锦枕上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她……

此事……便由太女主持。
她即刻转身对侍立门外的禁卫军统领下令……
快马传信璇玑,着太子星夜返京从长计议。

命离德王大军最近的城镇死守,务必撑到援军抵达。

随即看向越瑾桑,眸光锐利如出鞘寒冰……
桑桑,替我传令江枫,即刻集结上阳宫千骑,速往原郡布防。


明白。
越瑾桑撩起裙摆疾步而出,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响透着不容置疑的利落。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