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阳光漫过睿辰宫的雕花木窗时,长孙无极与长孙明绾踏入殿内。
凤璇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鬓边金步摇随动作轻颤,声音带着病气却依旧冷冽……
凤璇璇玑女玉,生来便不会中毒。
长孙明绾垂下眼眸,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淡笑,指尖轻柔地拂过袖中那温润的玉佩。
触感冰凉,却似有暖意透过肌肤渗入心底,她的心绪随着这一抹细腻的动作微微荡漾开来,仿若平静湖面被轻风撩起了一丝涟漪。
那玉佩上的纹路在指腹间清晰可辨,仿佛镌刻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秘密,令人忍不住想去探寻其背后的深意……
明绾.元卿玥陛下这话可错了——纵是仙神也有凡胎弱点,何况血肉之躯?
明绾.元卿玥生死祸福,不过毒火一线间。
凤璇眸光骤冷,朝侍立的宫娥扬手……
凤璇都退下。
待殿门阖上,她抚着腕间那枚血色玉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凤璇我有璇玑熔凤内丹护身,五洲之内,哪般邪毒能近我身?
无极.元昭诩熔凤内丹的奇效?
长孙无极上前半步,玄色的衣摆如流水般掠过地砖,带着一种无声的凌厉与从容。
那深沉的色泽在昏黄的光线下仿佛浸染了岁月的冷冽,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既不过分逼近,也不显得疏离。
他的动作虽轻,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悄然弥漫在空气中,仿佛连四周的光线都因他的存在而微微扭曲。
无极.元昭诩当年璇玑进贡天权的内丹,明绾服下后却身中寒毒,至今缠绵病榻。
无极.元昭诩这传闻是真是假,陛下与明绾便是最好的印证。
长孙明绾缓缓抬眼,直直望向凤璇,眸底映着摇曳烛火的冷冽光芒,仿佛蕴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与锋芒……
明绾.元卿玥何况穹苍的毒术,岂是寻常丹药能解?
凤璇你们……
凤璇骤然撑榻坐起,锦被顺势滑落,露出一双苍白如霜的手腕,那肤色几与衾褥的素纹融为一体,唯有几缕未擦净的血痕昭示着方才的惊险。
她的呼吸尚且急促,眉心紧蹙,似有千万思绪在胸中翻涌,却又抓不住一丝头绪。
身旁摇曳的烛火映得她面庞更显冷寂,如一潭寒水泛不起半点波澜……
凤璇竟敢下毒害我?
凤璇如此卑劣,到底有何居心!
无极.元昭诩居心?
长孙无极唇角勾起一抹凉笑……
无极.元昭诩倒是想问陛下——自己给自己下毒,演这出独角戏让璇玑宫人人自危,又是何用意?
无极.元昭诩不过陛下不必慌,这毒下得浅,夺不走性命,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凤璇惊怒交加的脸……
无极.元昭诩往后容貌上怕是要受些罪了。
殿外风声穿过廊庑,烛火在三人之间明明灭灭,将对峙的影子拉得细长。
凤璇紧扣着榻沿的手指泛白,而长孙兄妹立在光影交界处,神色平静得如同早已洞悉棋局的终局。
殿内死寂如渊,良久才被凤璇一声嗤笑划破。
她扶着雕花榻柱缓缓起身,鎏金裙摆扫过青砖时带起细碎声响……
凤璇你们可是皇城的储君,五洲未来的掌舵人——竟用这等手段构陷璇玑君主?
凤璇若此事传回天权,你们父皇怕不是要剥了你们的皮。
长孙明绾指尖叩响案几,檀木桌面上茶盏轻颤……
明绾.元卿玥五洲诸国谁的王座不是争来抢去?
明绾.元卿玥偏你璇玑例外——这王位该属谁,上天早有定数。
明绾.元卿玥若天权知晓熔岩金河将断、璇玑宫暗潮汹涌,更知晓王座上坐的本是鸠占鹊巢……
她话音顿住,眸光如冰锥刺向凤璇……
明绾.元卿玥您说,该治罪的会是谁?
长孙无极此时上前一步,玄色衣袍上的银线绣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无极.元昭诩陛下当真以为,王长女真的魂归九泉了?
无极.元昭诩我岂会任由你们构陷我心尖上的人?
他声线陡然沉哑,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无极.元昭诩扶摇于我,是比性命更重的存在。
无极.元昭诩她一句话,能抵璇玑十万精兵。
无极.元昭诩若今日连爱人都护不住,他日何谈庇佑五洲苍生?
明绾.元卿玥陛下是聪明人。
长孙明绾绕过长案走近,素色广袖扫过凤璇僵直的肩线……
明绾.元卿玥我们隐忍至今,所求不过一事——十九年前璇玑宫那场变故,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檐角铜铃在夜风里轻晃,将殿内凝滞的空气割出细碎回声。
凤璇望着眼前两人眼中翻涌的决绝,忽然意识到这场对峙早已不是权谋博弈,而是悬了十九年的刀刃,终于要划破覆盖在血色真相上的锦缎。
她攥紧袖中玉簪的手指微微发抖,而长孙兄妹立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像两尊早已勘破宿命的石像,只等那尘封的过往应声而裂。
殿门被风掀起细缝时,凤璇望见玉衡踏入的身影,刹那间血色尽褪的脸庞陡然扭曲。
她踉跄着扑向榻边,声音因惊惶而尖利……
凤璇朔郎,快救我!他们下毒害我,快杀了他们!
玉衡我只要十九年前的真相。
玉衡的声音沉如寒铁,玄色衣袍上的星纹暗绣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凤璇杀了他们!立刻!
凤璇抓着他的袖角剧烈颤抖,金步摇坠地发出脆响。
下一刻,寒光骤然出鞘。
玉衡手中的长剑直指凤璇咽喉,剑身倒映着她瞳孔里炸开的惊恐。
凤璇连你也背叛我?
她踉跄后退,锦缎裙摆勾住榻角……
凤璇杀了我吧——与其被他们用毒折磨,不如死在朔郎剑下!
玉衡琦儿和无名真的死了吗?
玉衡的剑尖微微震颤……
玉衡她们到底在哪里?
凤璇忽然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
她直视着那柄剑,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
凤璇这剑名‘魁首七星’,铸剑时我熔了天璇星石与玉衡精铁——你看,剑里有你也有我。
凤璇当年我倾尽璇玑国力为你铸剑,如今你却要用它伤我两次?
她的眼泪砸在剑身上,晕开细碎水痕……
凤璇朔郎,你可以不爱我,可以背叛我,但不能否认我对你的好——难道这些年的心思,在你眼里都是假的?
檐角月光透过窗棂,将对峙的三人切割成明暗碎片。
长孙兄妹立在阴影里,看着凤璇抓着剑柄的手指泛白,而玉衡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剑身反射的冷光在两人之间剧烈晃动,仿佛要将十九年前那场被血浸透的秘密,从时光的裂缝里硬生生剜出来。
殿外更漏滴答,像极了某段被辜负的岁月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叹息正寸寸凝结成冰。
玉衡我从不愿杀人。
玉衡的声线冷得像殿外的月光,握剑的手却未放下。
凤璇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金镶玉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
凤璇就这一次!
凤璇只要杀了他们,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我都一五一十告诉你!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冻结,寒意渗透每一丝缝隙。
长孙明绾却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的声音如同平静湖面般不起波澜,丝毫听不出半分对峙时该有的紧张与锋芒。
那语调轻缓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力量,好似一把藏于锦绣之下的利刃,悄无声息,却足以让人心头一凛……
明绾.元卿玥三……二……
凤璇与玉衡同时一怔,连长孙无极都看向妹妹。
只见她数到“一”的刹那,睿辰宫厚重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清澜一身素衣立在门外,鬓边沾着晨露,身后的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恰如一幅早已画好的时辰画卷。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