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雕花木门虚掩着,漏出一缕昏黄烛光。
长孙无极抬手叩门,只听屋内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凌乱脚步声。
门扉缓缓开启,宗越倚着门框,苍白脸色在烛火下泛着青灰,额前碎发黏着冷汗。

怎么把自己关起来呀!
长孙无极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医书,伸手要扶。
宗越侧身避开,自嘲地笑……

一个见死不救的恶毒郎中,是时候该反省反省了。
长孙明绾越过兄长挤进屋内,裙裾扫过翻倒的药箱……
这说的什么话?

若不是你引开追兵,又寻来这处隐秘落脚地,我们早被困死在官道上。

她掀开袖角,腕间淡青色脉络已消退大半……
还有这压制寒毒的药方,换作旁人,哪能调配得如此精准?

皇城中会医术的人虽多,可我最信得过的,始终是你。

宗越背过身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银针。
长孙无极突然扣住他手腕,内力顺着经脉游走,脸色瞬间凝重……

你……
触及对方骤然紧绷的身体,又缓声道……

放心吧!

我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宗越抽回手,银针被碰得叮当作响……

只是这身医术,怕是保不住了。
他盯着掌心因颤抖而扭曲的纹路,声音发涩……

我早说过,这医术五分靠技巧,五分倚仗内力。

如今内力紊乱如沸汤,再强行施针……
话音戛然而止,良久才自嘲地轻笑……

恐怕真要应了扶摇那句话,沦为普通的江湖郎中了。
长孙无极指尖微颤,目光如炬地盯着宗越……

你的五分内力……来自非烟?太渊宫变后,文懿世子血脉重掌王权,她便来讨还了?
话音未落,屋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宗越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那些该下地狱的人还活得逍遥自在!

我大仇未报,没了这身医术,我与废人何异?
他重重捶在桌案上,震得药瓶纷纷作响,惊起一地尘埃在光束中乱舞。
长孙明绾上前一步,裙裾扫过满地狼藉……
既是交易,这代价逃不过。

但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陪你一起面对!

她秀眉微蹙,思索片刻又道……
穹苍神殿能与非烟抗衡的,不过几位殿主。

可她的内力阴邪至极,一时间还真想不出谁能……


清澜殿主可行?
长孙无极打断道,目光中带着一丝希冀。
师娘刚从鬼门关拉回来,至今神智未复,他哪有精力分神相助?

闻言宗越苦笑,忽然瞥见长孙明绾眼中闪过的狡黠……

你想到什么?
青叶殿藏书阁记载,玄灵真叶能净化邪力,替换受损内力,或许能一试?

长孙明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听闻长孙平戎和战南城暗中勾结。

这么热闹的戏码,我可不能错过!

长孙无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听着妹妹有些兴奋的声音,既担心又宠溺……

你呀你,总爱往危险里钻……

且慢。
宗越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拦住正欲迈步离开的长孙明绾。
他抬眼望向长孙无极,烛火在眼底摇晃出暗沉的光……

无极,有件事你该知道——这丫头前些日子,竟冒死用了魂熄术。
空气瞬间凝固。
长孙明绾脸色骤变,攥着裙角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狠狠剜了宗越一眼,樱唇张合几次,最终化作一声气闷的冷哼。
长孙无极瞳孔猛地收缩,上前两步扣住妹妹手腕,指尖几乎掐进她皮肉……

你疯了?魂熄术反噬之力足以蚀骨销魂!谁准你拿命去冒险?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一向温润的面容覆上寒霜……

等回了天权,看我怎么罚你!
宗越!

长孙明绾轻跺脚尖,杏眸圆睁,眼底涌动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怒意。
她的指尖微微颤动,似是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却依然无法完全遮掩那股蓬勃的不甘与焦躁。
周围的空气仿佛因她的气势而凝滞了几分,连风拂过时都带着一丝凛然的波动。
下次再敢告状,我就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药渣全倒去喂猪!

她别过脸去,发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却掩不住泛红的耳尖。
踏出房门,夜色如墨。
长孙明绾踢开脚边的石子,那石子滚了几圈,最终撞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停了下来。
她故作随意地开口,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关于德王谋反的事……你都清楚?

她垂眸盯着青砖缝隙里的苔藓,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
长孙无极望着远处摇曳的灯笼,喉结动了动……

他叛逃前已露出端倪,如今踪迹隐匿……有你追查便够。
月光爬上他侧脸,在鼻梁投下冷硬的阴影。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长孙明绾骤然转身,眼中倒映着漫天星斗,那星光仿佛在她眼底流转,化作一片深邃的银河。
她的神情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似是被这无尽天穹触动,又似隐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心事。
你和德王叔刀剑相向时,会如何?

她攥紧腰间玉佩,那是幼时德王所赠,温润的玉石此刻却灼得掌心生疼。

为天权子民,为五洲太平。
长孙无极的声音像淬了冰,字字清晰……

我必杀他。
他抬手拂去妹妹发间草屑,动作却比平日僵硬几分。
长孙明绾望着兄长坚定的眉眼,忽然轻笑出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我就知道……但愿那一日,你不会后悔。

风掠过檐角铜铃,清越声响混着她的叹息,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磐都寒殿外风雪呼啸,战南城与战北恒身披玄狐裘,恭立在鎏金兽首灯柱下等候。
远远望见长孙平戎踏雪而来,战南城立刻拱手相迎……

天煞终年霜寒,委屈翊王殿下受苦了。
话音尚未散尽,一道清脆的笑声便如银铃般穿透了漫天风雪,带着几分戏谑与洒脱,直击耳膜……
既知此地苦寒,战王上可要多备些姜汤才是。

长孙明绾身披一袭火红斗篷,金丝绣就的鸾鸟仿若活物,在寒风中展翅欲飞。
她踏着积雪缓步而来,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雪屑,发间垂落的明珠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折射出清冷的光芒,与周围银装素裹的世界交相辉映。
长孙平戎脸色骤变,余光瞥见身后徐来,压低声音质问……

她怎么也来了?
徐来垂眸作揖……
“许是陛下特遣太女殿下,为战南城贺寿。”
寒殿廊下,长孙平戎突然掏出一枚古铜铃。
摄坤铃表面暗纹流转,在雪光中泛着诡异幽芒。
战南城瞳孔微缩,声音里难掩惊喜……

这可是失传百年的至宝!翊王殿下厚赠,实在令本王……
王上莫急。

长孙明绾不知何时取出一幅卷轴,素手轻展。
待看清卷上内容,战南城骤然色变——那分明是天煞王室不可示人的密档。
她指尖轻点画卷,唇角勾起挑衅笑意……
比起铃儿,我这礼物如何?

风雪卷着寒意扑来,战南城僵在原地,攥着摄坤铃的指节发白。
碍于对方五洲太女的身份,他最终强挤出笑容……

太女殿下远来辛苦,还请先至偏殿歇息。
殿门开合间,鎏金兽首灯柱的烛火晃了晃,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