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长孙迦指尖轻缓地摩挲着杯壁,那动作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思绪。
他的声调如同浸在冰水里一般,凉薄而疏离,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深寒中捞起的冰棱,透着冷冽与不容靠近的气息……
长孙迦你胸中块垒该寻旁人诉说,朝堂风云我早已抽身。
长孙迦即便此刻你将满肚子委屈倒给我,我也只当秋风过耳。
长孙平戎猛然前倾,玄色锦袍如暗夜流云般掠过案几,拂动了青铜酒樽。
那酒樽微微一晃,映着灯火的冷光在樽壁上流转,仿佛也因这一触而泛起了几分不安的涟漪。
他的动作虽急却不失稳重,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令人不禁心头一紧。
长孙平戎皇叔当真忘了,当年猎场暗箭之事?
这话如重锤砸在长孙迦面上,他瞬间攥紧杯盏,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
长孙平戎恕侄儿口无遮拦。
长孙平戎微微压低了嗓音,眼底一抹算计的幽光悄然闪过,仿佛黑夜中潜伏的猎手,正谋划着一场无声的狩猎。
他的神情看似平静,却掩不住那深藏的锋芒,犹如冰河下暗涌的激流,蓄势待发。
长孙平戎无极与明绾这些年处处针对您,若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登上皇位,岂会容得下功高震主的皇叔?
长孙迦霍然起身,玉冠上的东珠在摇曳的烛火下泛出一抹冷冽的光泽,仿佛映衬着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那珠光幽微而凛然,宛若一层无形的霜华,悄然笼罩了整个房间。
他的动作虽急促却不失分寸,衣袂轻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已然弥漫开来。
长孙迦不知翊王驾临,仓促间竟没备下好茶。
长孙迦不如容我回府取些雨前龙井——怎能让皇室贵胄受了怠慢?
长孙平戎不必劳烦皇叔。
长孙平戎动作利落地站起身,腰间玉佩随之轻轻碰撞,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为他的从容不迫添上一抹优雅的注脚。
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微微荡开,既显得突兀,又莫名地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
长孙平戎该说的我已言尽,就此告辞。
脚步声逐渐消散在空旷的走廊尽头,长孙迦这才缓缓地坐回原位。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中,那因微颤而泛起涟漪的酒液仿佛映照出他心底深处难以平复的情绪。
每一圈细小的波纹,都像是在无声诉说着他此刻复杂的心境。
烛火微颤,映得他脸上光影斑驳,如同时光割裂的碎片。
沉默良久,他薄唇轻扬,一抹冷笑自唇角溢出,带着几分冷意与深不可测的意味……
长孙迦要我命的,从来不是无极、明绾……
尾音消散在空气中,空留酒盏在案几上叩出一声闷响。
朝堂寂静如渊,段承钧扫视空荡荡的太子席位,率先打破凝滞的空气……
“太子殿下未如期返朝,今日南戎战事拨款一事,还请翊王殿下……”
明绾.元卿玥且慢。
长孙明绾轻移步伐,朱履稳稳踏在汉白玉阶上,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
她身着白色朝服,衣料上的金线暗纹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出细碎的光泽,如晨曦洒落水面般熠熠生辉,不张扬却令人无法忽视。
那华贵而不失端庄的气质,令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唯有她的存在,在这寂静的宫殿中划下一道难以磨灭的痕迹。
明绾.元卿玥段大人可还记得陛下口谕?太子缺位期间,政务由太女代行。
她指尖轻叩着鎏金的扶栏,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无声中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弦。
凤目微抬,一抹冷锐的光芒自眼底掠过,扫视着阶下肃立的群臣。
那目光如刀锋般凌厉,却又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让人不由得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似乎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明绾.元卿玥这出兵南戎的拨款,若本宫驳回呢?
“殿下!”
段承钧猛地抬头,冠冕流苏剧烈晃动……
“此乃军国大事,关乎将士生死,岂容……”
明绾.元卿玥本宫既掌代政之权。
长孙明绾抬起手,指尖缓缓掠过腰间那枚螭纹玉佩,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的尾音如同裹着细碎的冰碴,在空旷的大殿里散开,冷意渗入每一个字节,仿佛连空气都被凝结成霜。
那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却掩不住她语气中的锋芒,像是一把藏于锦绣中的利刃,隐隐透出寒意。
明绾.元卿玥除陛下外,谁敢质疑本宫决断?
她望向殿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明绾.元卿玥国库银钱见底,再行拨款无异于饮鸩止渴——不如就从本殿的私库支取。
“太女殿下高瞻远瞩!”
立刻有大臣出列,笏板击地声清脆……
“此举既解燃眉之急,又可警示勋贵!”
话音落下,殿内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如潮水漫涌,唯有长孙平戎袖中紧握的拳,将袖摆攥出深深褶皱。
长孙迥指尖轻叩檀木案几,目光从流转光影的水镜上收回,转向垂首而立的长孙无极……
长孙迥明绾在朝堂上的手段,倒像是在替你铺路。
无极.元昭诩是。
长孙无极声线沉稳,不见波澜。
长孙迥朱雀大街的茶楼酒肆都在议论,说太子殿下失踪数日,却原来是红袖添香。
长孙迥摩挲着案头玉镇纸,语气似笑非笑……
长孙迥看来这温柔乡,倒比朝务更让人留连?
无极.元昭诩父皇消息灵通。
长孙无极抬眸时,烛火在眼底碎成星芒。
长孙迥朕……
长孙迥喉间溢出叹息……
长孙迥我想听的,是你自己的盘算。
无极.元昭诩父皇洞若观火。
长孙无极垂眸斟酌字句……
无极.元昭诩今日拨款之事,本是大哥立功在前,儿臣若贸然领赏,反倒显得心胸狭隘。
长孙迥当真只是为了避嫌?
长孙迥突然起身,玄色衣袍扫过满地烛影……
长孙迥还是因为那支大军,早已成了平戎的禁脔?你既不愿沾染,更不想日后受制于人?
无极.元昭诩儿臣的心思,瞒不过父皇。
长孙无极挺直脊背……
无极.元昭诩这三者皆有。
长孙迥凝视他片刻,忽而轻笑出声……
长孙迥有主见是好事。
长孙迥说说罢,你在太渊究竟做了什么?
长孙无极垂首,声线沉稳如弦……
无极.元昭诩父皇交付的旨意,儿臣始终铭记于心——以最小代价削弱太渊,同时为明绾寻得通灵泉水。
无极.元昭诩如今儿臣设法登上太渊王位,明绾以游历为名蛰伏当地。
无极.元昭诩经此一役,太渊短时间内再掀不起风浪。
长孙迥好!
长孙迥抚掌而笑,眼中掠过一抹赞许……
长孙迥当年送你去穹苍学艺,果然没白费心血。
长孙迥不费一兵一卒就动摇封国根基,你和明绾配合得倒很默契。
长孙迥是时候该站出来,多为父皇分忧了。
话音未落,韩林匆匆入内,躬身禀道……
“陛下,皇后娘娘设了家宴,太女殿下已经候在偏殿,特请您和太子殿下移驾。”
长孙无极望向父亲,欲言又止。
长孙迥脸色微沉,却在看向儿子时缓了语气……
长孙迥你先过去吧。
长孙迥如今我精力大不如前,朝中事务多倚重群臣。
长孙迥平戎和德王的确分担不少,但你身为储君……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忧虑……
长孙迥朝堂如战场,玉权之争向来你死我活。
长孙迥往后遇事,多学学明绾的心思,凡事留个心眼。
无极.元昭诩儿臣明白。
长孙无极郑重行礼……
无极.元昭诩父皇只管安心休养,这天下,就交给儿臣和明绾。
长孙迥去吧。
长孙迥挥了挥手,目送儿子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收回目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