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萼宫.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太渊王宫殿外广场上，疯癫的轩辕晓眼中泛着偏执的爱意，死死拽着扶摇的手腕。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少女的皮肤，却浑然不觉，嘴里喃喃重复着……

轩辕晓涟儿，跟母妃回家……

长孙明绾攥紧的指尖微微发白，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声叹息。

真相像块滚烫的烙铁，在她喉间反复灼烧，可望着轩辕晓眼底近乎虔诚的期待，所有话语都化作了沉默。

就在轩辕晓拖着扶摇转身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疾掠而来。

长孙无极铁钳般的手扣住扶摇的腰，将人猛地拽到身后。

他那俊朗的面容如同被寒霜侵袭，冷峻而凝重，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仿佛一场无声的风暴正酝酿其中，随时可能席卷一切。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压抑的情绪如同暗流般涌动，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无极.元昭诩她不是你的女儿！

明绾.元卿玥住口！

长孙明绾的脸色瞬间大变，她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

她伸出的手还未触及，便被长孙无极冷漠地挥开，那毫不留情的力道仿佛将空气也撕裂了几分，冰冷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踉跄间，她勉强扶住廊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抬眸之际，眼底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她的声音几乎要被喉咙里的哽咽吞没。

而长孙明绾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地扯开轩辕晓的手腕，那力道之狠，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

一字一句从他口中吐出，冰冷且锋利，如刀刃般直刺人心，将所有退路尽数斩断……

无极.元昭诩长孙涟早就死了！十九年前就死了！

轩辕晓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枯槁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抓握。

眼看她摇摇欲坠，长孙明绾咬牙欺身而上，掌心的劲道精准劈在她后颈。

当她接住那瘫软的身躯时，猛然抬眼望向长孙无极，目光如霜刃般划过空气，冰冷而锐利，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悲凉都倾注于那一瞥之中。

明绾.元卿玥想知道真相，就去章萼宫问淑妃。

明绾.元卿玥当年就是她的一句话，毁了所有人的命。

暮色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长孙明绾抱着轩辕晓转身离去，裙裾扫过青石板，再未回头。

皇城暮色渐浓，长孙明绾将轩辕晓妥善安置在私家庄园后，便径直往章萼宫而去。

朱红宫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经年不见天光的淑妃本能地抬手遮挡刺目的光线，眯起的眼中满是防备。

淑妃来看我笑话？

淑妃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那已然褪色的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沙哑的嗓音如同一片被风干的枯叶，带着久病缠身的喑哑与微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隐痛。

她的目光低垂，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布料，落在某个无人能触及的角落。

淑妃陛下留我这条贱命，就是要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慢慢熬。

长孙明绾缓步上前，绣着金线的裙摆扫过满地灰尘。

她仿佛全然未闻对方的冷嘲热讽，声音清冷如霜，透着一丝凛然不可侵的疏离，宛如寒冬中的一缕孤风，既遥远又锋利，将周围所有的温度尽数冻结。

她的语调平静，却蕴藏着一抹难以忽视的坚韧，像是冰层下的暗流，无声却有力地回应着一切。

明绾.元卿玥太子不日还朝。

明绾.元卿玥当年你对父皇说了什么，最好烂在肚子里。

明绾.元卿玥编个假话也好，装聋作哑也罢……

她突然俯身，眼尾丹蔻几乎要扫到淑妃苍白的脸……

明绾.元卿玥真相，他一个字都不能知道。

淑妃凭什么？

淑妃猛地抬头，昏暗中忽然愣住。

眼前少女眉眼间的凌厉，竟与记忆里风华绝代的元皇后如出一辙。

明绾.元卿玥你当然可以开口。

长孙明绾缓缓直起腰身，纤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掠过冰凉的宫墙，那一抹寒意顺着肌肤渗入心底，仿佛连思绪也被这冷意悄然凝结。

明绾.元卿玥但这章萼宫的铁门什么时候开，“钥匙”可在我手里。

她突然轻笑一声，眼尾弯出森冷的弧度……

明绾.元卿玥别指望长孙平戎，你被囚这些年，他连半分求情的话都没说过。

淑妃突然剧烈咳嗽着撑起身子，枯槁的指甲深深抠进斑驳的宫柱……

淑妃陛下明明知道你们是元清漪和德王的孽种！

她的眼底浑浊不堪，翻涌着扭曲而深沉的恨意，仿佛一片被狂风撕扯的乌云，酝酿着无声的风暴。

那目光如同利刃般刺向远方，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像是被岁月侵蚀过的刀锋，虽钝却依旧冰冷刺骨。

淑妃为什么还要养虎为患？为什么平戎连你们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淑妃我恨！恨当年那毒糕没要了长孙无极的命，而是被你吃下！

长孙明绾抱臂而立，任由对方的嘶喊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荡。

等淑妃喘着粗气瘫倒在地，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明绾.元卿玥野种也好，正统也罢，太子之位、宁国公主的尊荣已成定局。

她微微俯下身，逼近眼前那张因惊恐而苍白的脸，簪头垂落的流苏在昏暗中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如同夜幕降临时的薄雾，将淑妃的表情笼罩得愈发深邃难辨。

她的气息几近触及对方，却冷若寒霜，仿佛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都随之凝滞了一瞬……

明绾.元卿玥皇家最看重颜面，父皇不会为了陈年旧事自毁根基，元家更不会坐视皇后之位动摇。

话音未落，她已翩然转身，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冷冽的弧度……

明绾.元卿玥只要你守口如瓶，我自会在陛下面前替平戎求情——毕竟他私调兵符的事，还悬在生死边缘。

淑妃猛然抬起眼，眸中似有万千情绪翻涌，喉间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呜咽，那声音宛如困兽在绝境中的低吼，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悲愤与不甘。

淑妃我答应！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明绾.元卿玥聪明人。

长孙明绾头也不回地走向宫门，鎏金门环在她指尖发出清响。

当厚重的朱门轰然闭合，最后一缕天光被彻底切断，黑暗中只传来锁链坠地的声响，与淑妃绝望的啜泣混作一团。

离开章萼宫后，长孙明绾直奔禅房。

行至御苑竹林，忽见一抹月白身影从竹影间转出。

长孙迦垂首行礼，袖口还沾着未褪的竹青。

她目不斜视，广袖带起的风卷落几片竹叶，径直擦着对方肩头掠过——即便隔着层层宫墙，德王身上那股沉檀香，总让她想起掖庭冷宫终年不散的霉味。

禅房外，韩林正踮脚调整廊下的铜鹤香炉。

见长孙明绾莲步轻移而来，他慌忙整了整衣襟迎上前，玉色拂尘在袖中轻颤……

“公主殿下万安！”

明绾.元卿玥韩总管怎么守在这儿？

长孙明绾的目光轻掠过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精致的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幽深而凝重，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明绾.元卿玥昨日从太渊返京，今早特意来给父皇请安。

韩林压低声音，眼角细纹里藏着忧色……

“陛下气病了，翊王殿下私调兵符离京，还……”

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公主完好无损的裙裾上……

“老奴听说殿下遇刺，可瞧着……”

明绾.元卿玥不过是个小计策。

长孙明绾轻笑出声，指尖划过廊柱上斑驳的朱漆……

明绾.元卿玥皇兄性子执拗，若不借父皇病势相逼，怎肯乖乖回皇城？

韩林急得直跺脚……

“我的小祖宗！这般险棋可使不得！陛下这几日茶饭不思，连汤药都不肯喝……”

他抹了把额头的细汗……

“待陛下好转些，老奴第一时间派人知会您，届时再来请安也不迟？”

明绾.元卿玥有劳韩总管费心。

长孙明绾福了福身，转身时恍惚看见竹林深处有一片月白的衣角，袖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御苑的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叮当当的声响里，似还混着多年前宫墙下，越瑾尘隔着铁窗唤她"卿玥"的声音。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