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峰的C4营地是这次高难度游戏的最后一个存档点,越往前走,他们遇见的人越少,踏出这最后一个营地,前方是一大片白雪茫茫,只有夏尔巴修路人留下的路绳仍在不渝地指引着他们。
他们没再说话,也用不着说话,马大俊只是看了Peter一眼,后者对他点点头,马大俊就会意,准备就绪往前走去。
也是,都走到这一步了,
路面看起来平整光洁,但这可不代表这里地势好,这样的地貌是因为经久不衰的超级强风形成,由于黑色岩石松动,马大俊和Peter戴上了头盔前行。
走啊走,走啊走,他们拢共就遇到了三个活人,马大俊还记得当时抬头是隐约看见三个人影,最后面那个人……因为体力不支趴在地上?一直没有动,前面两个则是搀扶着缓慢前行。
并不是冷漠自私,是因为在海拔八千米以上的生命禁区,抬个腿都辛苦的地方,帮助自己就已经费尽了全力,帮助他人已经是相当奢侈。
马大俊最终也不知道那两个相伴而行的人平安离开了没有,更不知道那个趴在地上的人站起来没有,他只是想到了曾经在登山路上遇到过的很多人。
坐到一起休憩时和他分享巧克力的情侣;夏天在路边救助的一个中暑的小姑娘得到她家人的感谢;刚开始经验不足在森林边遭遇野生动物,在同路大叔的指导下脱险;秦晔有一次非得跟他和Peter一块登山试试,结果没走几步路就受不了了,直接在山脚下等他俩,在两人登顶回归后刚刚做完烧烤。
冲顶日最后一个岩石难点,周围的雪地异常松软,深一脚浅一脚,马大俊都感觉自己在一个盐的世界里艰难前行,他连回头的力气都要省下,但他能感知到Peter永远寸步不离地在他身后,像他对自己说过的那样。
他们路过了一个雪中的遇难者,他安静地躺在哪里,不知道迎来送往了多久,他睡着之前在想什么?他是倒在去往顶峰的路上,还是登顶之后的归途?他的故事又是什么样?
无从得知了,就像马大俊遇到的每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在攀登路上的人谁会没有故事?马大俊只是偶然窥见了这些故事的一角,但至少他有幸看见过他们,看见过一个个正在活着的、曾经活过的生命。
如同垂钓者前面水面上跃起的鱼儿,树枝上偏头看人的鸟雀,不凑到脚边讨食的松鼠,停留到肩上的蝴蝶……他们,和它们并不是因为他来了才突然有了美感,这一切本就一直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存在着,熠熠生辉,并不需要特地有人来。
不是他们等待着我来发现,而是我有幸遇见了他们。
马大俊当时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我和Peter一块折在这里了,我们的遗体会不会像那些有名的珠峰遇难者一样成为路标?那样算不算我们火了?算是让全世界见证我们的爱情吗?
还是算了吧,我自个儿倒没人在意,但Peter的家人不会原谅我的。
克服了最后一个难点,向导告诉他们成功了。
珠穆朗玛峰,世界之巅。
走过了8800米高的希拉里台阶,他们站在了真正的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