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沈邱突然问出口。刚见到许涞时,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容只让他隐约不安,但随着对话的深入,沈邱的直觉逐渐凝成冰冷的铁证。
许涞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共鸣,他早看穿沈邱的疑惑,未等对方再开口,便径直撕开了真相:“没错,我是当年与令爱死在同一场车祸里的那对夫妻的儿子。”
一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尘封的往事。沈邱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中的血色与眼前的许涞重叠——那场意外中,两家人的命运的交错与破碎,原来从未被时间掩埋。
在三年级与父母一起手挽着手回家的时间里,老师却蹲下来替许涞系紧松开的鞋带,轻声说:“小涞,今天爸爸妈妈忙,老师送你回家。”
那时的许涞根本不懂“死亡”是什么意思,只记得舅舅的眼睛通红,舅妈把黑白照片藏进抽屉时手在发抖。
许涞很久没有看见爸爸妈妈了,他认为是大人们把爸爸妈妈藏起来了,就像捉迷藏时捂住他的眼睛说“数到一百才能看”。
第七天夜里,许涞踩着板凳偷走玄关的钥匙。他记得爸爸说过“翻过南山就是外婆家了”。
他们肯定去外婆家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回来,一家人就是要团团圆圆,爸爸妈妈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去外婆家。
月光下的山影像巨兽脊背,露水打湿许涞的裤管黏在小腿上,警察和舅舅找到他时,许涞正蜷缩在坟茔旁的柏数下,怀里紧抱着一本被泥巴弄脏的相册。
相册里一家三口在游乐园的合影上,爸爸的西装和妈妈的碎花裙被许涞的指甲抠出了毛边。
之后,许涞便不再闹了。
他学会了把相册藏进抽屉最底层,学会在舅舅提到“你爸妈”时低头扒饭,学会把“我想回家”咽下去换成“今天作业写完了”。
老师夸他沉静早慧,却看不见他橡皮上卑职节哀掐出的月牙形齿痕。
“这件事情或多或少对我们两方都失去了很多,这件事情你是伤心的程度,我不比你低,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该好好释怀了。”咖啡杯沿在深秋唇边悬停,瓷面映出许涞骤然逼近的身影。
放下杯子的动作被按上慢放键,杯底与托盘相触的轻响里,远处两名保镖的皮鞋已碾碎草坪缝隙间的糖粒,但沈邱摆出手势,瞬间凝固了空气里所有蠢动的杀机。
“沈董觉得我快一点,还是你的保镖杀了我快一点?”许涞的吐息扫过沈邱的喉结,声带振动频率精准控制在威胁性最强的120赫兹。
“什么?”沈邱的眉间皱起折痕,桌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不足二十厘米的距离。
“你认为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和你来谈论当年的事吗?”许涞的瞳孔在近距离下呈现出一种透亮的琥珀色,此刻这双眼睛正沿着沈邱的颈侧游走,看着那根随着呼吸微微搏动的血管,皮肤下泛着淡青色的阴影,像藏在雪里的刀锋,“不,我是来寻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