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家里会经常放些医用品和工具,许涞拿着医药箱快速回到客厅,把他湿漉漉的上衣脱掉后,简单仔细地做了处理,血总算是完全止住了,又擦了点避免发炎的药后,许涞才帮沈修然包扎。
“你扶你去卧室。”许涞小心翼翼地将沈修然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缓缓送他躺到自己床上。
沈修然浑身都虚弱的很,一躺下就昏昏欲睡过去了。许涞将他湿掉的裤子脱了,换上了一个自己最大码的衣服裤子,随后又去浴室里拿了条毛巾给他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水渍,整个晚上许涞都没怎么休息。
夜色如墨,细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却也带着一丝凉意。沈修然晚上淋了雨,半夜时分就突然发烧了。
沈修然足足睡了两天烧才渐渐退下,许涞也因此跟着请了两天假。
当天晚上,沈修然终于从沉睡中缓缓醒来,房间里被夜色紧紧包裹,一片沉寂。他用手肘支撑着身子坐起来,随着动作的展开,沈修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上衣物的布料不同了,再不经意间垂眸看向自己手腕时,却发现这衣物在这显得有些局促,袖口短了一截,裸露出白皙的手腕肌肤,这让沈修然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可能是许涞的衣服。
尽管身子很虚弱,但一直没有看见许涞的身影,沈修然还是决定下床。
动作稍有些缓慢,每一步都透露着谨慎与吃力,尤其是腹部的伤口,好在许涞及时处理,不然可能就睡不到这天了。
沈修然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把手,门扉悄无声息地开启,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不愿被惊扰。客厅内一片宁静祥和,只有夜灯撒发着柔和而温馨的光芒。
沈修然缓步前行,脚下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响,使得他的步伐更加悄无声息。
越靠近就能听见一阵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当沈修然走到沙发旁,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看着盖着毛毯,露出些许柔顺的发丝和侧颜轮廓的许涞,一时竟默言了。
沈修然在沙发旁缓缓蹲下,他抬手,用指尖轻轻触碰许涞的脸颊,沿着轮廓缓缓游走,最终停在许涞颤动的睫毛上,轻轻撒过。
许涞似乎感受到了这份轻柔的触碰,睫毛忽扇了一下,像蝴蝶振翅欲飞,却又迅速归于平静。许涞的睡颜可见得是赏心的,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柔美,让这个大男人在沉睡中竟也能撒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这倒让沈修然觉得不自在了,他快速缩回手,站起身,却不料许涞突然就醒了。
许涞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沈修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略带着审视的光芒。
“你醒了。”许涞从朦胧逐渐变得清晰,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边说边从沙发上坐起来。
“怎么睡这了?”沈修然问。
“……”床不是留给你了么。
许涞从沙发上站起身,职业性地去摸沈修然的脑袋:“退烧了没?”
沈修然没躲,乖乖地让许涞把掌心覆盖上来。
“嗯。”许涞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沈修然轻咳一声,声音略带沙哑。
“要喝水吗?”
沈修然微微颔首:“好。”
许涞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沈修然,等他喝完才问:“为什么不去医院?”
沈修然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动作显得有些无力,随后缓缓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双眼轻闭上。
但是许涞知道沈修然在逃避问题,于是他走近了些,停在沈修然面前,低声继续问道:“是柏润干的吗?”
闻言,沈修然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略显疲惫依旧清澈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沈修然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笑什么?”许涞被这突如其来的轻笑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许医生没事的时候也关注项目竞标?”
“没……”许涞别过脑袋,心虚地说。
“嗯。”沈修然坦然地不去再说这这件事,站起身说:“去房间睡,整得好像我欺负屋主似的。”
许涞:“我这两天都是在这睡的,没关系的。”
“……”沈修然脚步停住,回头无语地瞥了许涞一眼,“滚进来。”
后半夜,许涞躺在床上却已然没了困意,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熟睡的沈修然,顿时觉得这画面莫名有些让人恍惚。
六年的时间很长,可消极记忆的时间却太短了,好像一辈子都不够。许涞以前每天都是期盼舅妈的病能早点好起来,这样舅舅就能早些振作起来。死亡这件事情好像是所有人都害怕的东西,就连许涞也不例外,可如果一定要有一个,那就让自己去承受那些痛苦好了,父母是杀人凶手,没有比这件事情更能让许涞难以接受。
许涞回过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如果沈修然知道了这些真相,到时候又该怎么办……杂念随之散尽,许涞重新闭上眼睛。
黑暗中,沈修然缓缓睁开眼睛,轻声侧过头看着一旁紧闭双眼皱着眉头的许涞。无论是曾经高中时的十七岁的许涞,还是二十四岁的许涞,再次躺在身边,也只让沈修然看清了许涞,又好像看不清。
中间的六年大家过得好像都并不是好,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是残缺的灵魂。
七点,被生物钟精准唤醒的许涞,结束了两天家人生病的假条,迎来日常回归的清晨。他缓缓睁开眼,本能地想要从温暖的被窝里起身,然而当手指触碰到的质感却与往日截然不同——那并非熟悉的柔软床单,而是意外地紧贴着温热而结实的肌肤,肌肤之下,隐约能感觉到紧致的腹肌线条。
这一突如其来的触感让许涞瞬间清醒,他发现自己与沈修然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张轮廓分明、即便在睡觉也透露着不容忽视攻击力的脸,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枕边。
只需轻轻一抬头,许涞的嘴唇就能亲到沈修然的下巴,但更令人感到冲击的是,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已悄然环上了沈修然的腰!
在晨光微露的静谧中,趁着沈修然还没醒,许涞一点一点地将手臂从他的腰间抽出,同时缓缓移动自己的身体。等完全到了安全的距离,许涞才终于吐出一口下了床,随即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许涞站在洗手台前清洗着脸,水珠沿着他的下巴滑落,抬头间,余光不经意从镜子里瞥到自己身后的人——
沈修然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让许涞的动作不禁一顿,水珠悬挂在鼻尖,闪烁着微光,映照出他内心的惊愕。
离下床到洗漱,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沈修然竟然已经醒了!许涞心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想,自己刚才那趁人之危的举动是不是早就被沈修然发现了?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撞,许涞却并没有在沈修然的脸上看到任何愧责的情绪,那应该就只是刚醒。
许涞心中的大石顿时落了地。
“醒了?一会我去做早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和你平时一样的就好。”沈修然回答道。
许涞点了点头:“好。”
许涞平时尽管再忙也会吃早餐,因为可能回医院上班都无暇顾及到,再加上有低血糖和胃病的伴随,许涞就更不敢忽视了。
平时的早餐和许涞这个人一样简单,可能只嚼一片面包再加上一杯热牛奶,但今天家里还有一个人,怕沈修然 吃不惯他这种没营养的,所以今天的早餐煮了面条。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面条,屋内只有轻微的吸溜声和偶尔筷子触碰碗沿的声音,这样的静默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尴尬,但对许涞而言,这份宁静却是他思绪漫游的最佳背景乐。
许涞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半掩着专注的眼眸,脑子里只有今天的工作安排、即将进行的手术细节、病人的状况……总之一旦要进入工作状态,许涞就心甘情愿地变成了工作奴。
突然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人,想着沈修然的伤势似乎已大为好转,想必不会继续留在这迈不开腿的地方。于是许涞打破了沉默,话语简洁明了:“我一会儿得去上班了,你走的时候帮我关一下门吧。备用钥匙在玄关抽屉里,你离开的时候放在门口的花盆里就行。”
筷子在半空中微微一顿,沈修然缓缓抬眸,深邃的眼眸轻轻掠过许涞,随后没应声,继续低头吃面。
没说话许涞也同样默认沈修然听见了,便没再重复,将碗里剩下的面条吃得精光,再起身走向厨房把碗洗了,给咕咕倒了猫粮,然后就回卧室换了下衣服就出门了。
临走之前,许涞站在门口,对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喝着汤的沈修然说:“吃完之后把碗放水池里就好。”
却不料沈修然这次回头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口吻对许涞说道:“安心上班,早点回来。”
揣着不解一直到市医院,许涞都还没明白沈修然的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