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浙省影视基地,《繁花遍地开》剧组。
初夏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烟火气。十二岁的白绮遇穿着一身繁复精致的淡粉色宫装襦裙,梳着垂挂髻,发间簪着小巧的珍珠步摇,正端坐在临时搭建的凉棚下,由化妆师做最后的补妆。
她微微仰着头,神情专注而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宛如一只栖息在枝头休憩的蝶。尽管年纪尚小,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古典韵味和沉稳气质,已经让在场不少工作人员暗自点头。这就是白泺瓷和白云岚的妹妹,果然是块吃演艺饭的好材料。
“小遇,放松点,待会儿就是和墨墨的对手戏了,记得眼神要灵动些,带着点小公主的骄矜,但又不能太过了。”副导演齐导走过来,语气算不上特别客气,但也还算平和。毕竟白云岚的面子和白家在圈内的地位摆在那里,就算是对白绮遇这个新人的指导,也多了几分耐心。
白绮遇乖巧地点点头:“好的,齐导。”
她的声音清脆,像玉石相击,又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
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白绮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玄色劲装、腰束玉带的男孩正大步走来。他约莫也是十二三岁年纪,身量比同龄人高出一些,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苗族少年特有的野性与英气。正是池墨,饰演剧中大皇子祁鹤轩。
池墨似乎刚结束武术指导的特训,额角还带着薄汗,他一边走,一边利落地活动着手腕脚踝,动作间充满了流畅的力量感。他的经纪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他的水杯和外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经意地交汇了一瞬。
白绮遇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池墨,试镜时就见过,但那时人多,并未留下太深印象。此刻近距离看,才发觉这个少年……很不一样。不像其他小童星那样早早沾染了世故气,他的眼神干净又锐利,像山林里未被驯服的小豹子。
“墨墨来了?快补个妆!”齐导招呼道。
池墨应了一声,走到化妆镜前坐下,任由化妆师摆弄,目光却透过镜子,再次瞥向白绮遇的方向。女孩安静地坐着,像一株娇弱的兰花,与他一身飒爽的劲装形成鲜明对比。他记得她,白绮遇,白云岚和白泺瓷的妹妹,这次选角也是顶着不少压力进来的,不过……看她刚才候场时的样子,基本功似乎不差。
“各部门准备!《繁花遍地开》第三场,第一镜,Action!”
随着齐导一声令下,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场戏是幼年桑然冉(白绮遇饰)与幼年祁鹤轩(池墨饰)在皇家猎场边缘的初次相遇。桑然冉贪玩偷溜出来,偶遇在此练箭的祁鹤轩。
白绮遇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迈着符合身份的碎步,走入镜头。
她饰演的桑然冉,此时还是个不谙世事、活泼好动的嫡长公主。她提着裙摆,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眼神清澈明亮,带着孩童的天真与一丝对宫外世界的好奇。走到一片开阔草地时,她看到了正在拉弓射箭的池墨。
池墨早已进入状态。他手持一张小号的角弓,搭箭、拉弦、瞄准,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教科书。随着“嗖”的一声轻响,箭矢正中远处靶心的红心。
“好!”齐导忍不住低喝一声。
白绮遇按照剧本,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赞叹,小跑几步靠近,脆生生地开口:“哇!你好厉害!你是谁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艳,让这句台词听起来毫不生硬。
池墨放下弓,转过身,脸上带着属于祁鹤轩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但眼神触及白绮遇那双纯净的眼睛时,还是软化了几分。他微微抱拳,声音清朗:“在下祁鹤轩。公主殿下安好。”
标准的古装礼仪,毫无破绽。
接下来是简单的几句对白。白绮遇的表现可圈可点,台词功底扎实,眼神灵动,将小公主的古灵精怪演绎得十分到位。而池墨则胜在气场,虽是孩童,却已隐隐有了未来那位沉稳大皇子的雏形。
“卡!过!”齐导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意,“不错,两个孩子很有默契。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
第一场戏顺利结束,白绮遇松了口气,有些微热地用小手扇了扇风。
这时,池墨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水,递到白绮遇面前,言简意赅:“给。”
白绮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池墨的表情没什么特别,只是眼神直率。
“谢谢。”白绮遇接过水,甜甜一笑。
池墨点了点头,没再多话,转身回到自己的休息区。他的经纪人立刻递上毛巾和温水,低声说着什么。
白绮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目光不自觉地追随者那个身影。他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外界都说这位小童星脾气有点倔,不好相处,可他刚才……
“小遇!”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同剧组的另一位小演员叶灵瞳,她饰演桑然冉的贴身宫女,“齐导说我们等下还有场戏呢,快过来对一下词!”
“来啦!”白绮遇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这一天的拍摄,虽然戏份不算极重,但对体力是很大的考验。尤其是下午的一场戏,需要白绮遇表演一段古典舞,作为桑然冉偷溜出来玩耍的“证据”。
音乐响起,白绮遇手持一柄小小的绸伞,在草地上旋转、跳跃。她自幼学习古典舞和民族舞,身段柔美,水袖翻飞间,既有公主的贵气,又有少女的灵动。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连原本坐在监视器后看回放的齐导也忍不住赞叹:“白云岚妹妹的功底确实扎实,这舞跳得,神韵有了!”
池墨坐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手里拿着剧本,目光却从剧本上方抬起来,落在了场中翩跹起舞的白绮遇身上。女孩的舞姿优美,但更吸引他的是她那双眼睛,专注、明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舞蹈。他微微眯了眯眼,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却又抓不住具体是什么。
舞蹈结束,白绮遇完美收势,气息微喘,脸颊绯红,像熟透的苹果。
“卡!完美!小遇表现太棒了!”齐导大力称赞。
白绮遇笑着鞠躬致谢,额角的汗珠滚落。她走到场边,拿起水壶猛灌了几口。
“给。”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白绮遇转头,果然看到池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包纸巾,递了过来。这次,他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谢谢。”白绮遇接过纸巾擦汗,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更明显了。这个池墨,好像……挺喜欢多管闲事的?
池墨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忽然开口问道:“你会射箭吗?”
白绮遇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老实回答:“学过一点基础。”
池墨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白绮遇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问这个干嘛?
她不知道的是,第二天,剧组安排了一场祁鹤轩教桑然冉射箭的戏。显然,池墨是在提前确认她的技能水平,以免拍摄时出现意外。
接下来的几天,《繁花遍地开》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白绮遇和池墨的对手戏逐渐增多,从最初的陌生、客气,到慢慢变得熟络。他们一起吊威亚,一起背台词,一起在片场的角落里啃盒饭。
池墨话不多,但做事极其认真。他对自己的戏份要求很高,一条不过往往要求再来一条,直到满意为止。这种敬业精神感染了白绮遇,她也变得更加投入。
有一次,白绮遇在拍一场从假山上跳下的戏时,落地不慎扭到了脚踝。虽然不严重,但钻心的疼还是让她瞬间白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工作人员一阵忙乱。池墨当时正好在旁边候场,见状,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冲了过来。
“怎么了?”他蹲下身,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脚…扭了…”白绮遇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池墨眉头紧锁,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然后抬头对吓傻了的助理说:“去拿冰袋和绷带来!轻点,别乱动她!”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比现场几个慌乱的工作人员还要镇定。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白绮遇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时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冰袋拿来后,池墨亲自帮她敷上,手法笨拙却异常小心。
“还能坚持吗?要不要跟齐导说换场戏拍?”他问,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心。
白绮遇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脚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摇摇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别耽误大家进度。”
池墨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守在一旁,直到她脚踝消肿一些,能勉强走动。
这件事之后,白绮遇觉得池墨似乎更“爱管闲事”了。她喝水时,他会顺手递来吸管杯;她累了时,他会默默把自己的休息椅让给她;甚至有次她对一道数学题卡壳时,他也凑过来,用他那种直白的逻辑帮她理清了思路。
白绮遇渐渐发现,这个看起来酷酷的苗族少年,其实有着一颗非常细心和……护短的心。
而池墨这边,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他开始期待每天的拍摄,因为能见到那个总是笑盈盈、偶尔会露出小迷糊样子的女孩。他会下意识地关注她的每一个需求,会在她被其他小演员不小心撞到时,第一时间站出来,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对方,直到对方讪讪离开。
这种微妙的变化,连带着他们的对手戏都更加自然流畅。齐导几次夸赞:“这两个孩子,在一起就是有火花!”
一个月后,《繁花遍地开》的儿童部分拍摄告一段落。杀青宴上,小演员们聚在一起打闹、分享零食。
白绮遇捧着一杯果汁,坐在角落里,看着热闹的人群。
“一个人躲这儿清静呢?”池墨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手里拿着两串烤得金黄的肉串,递给她一串。
“谢谢。”白绮遇接过,咬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错。
“明天我就回学校上课了。”池墨在她旁边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啊?哦……”白绮遇心里莫名空了一下,“那……祝你学业顺利。”
“你也是。”池墨看着她,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塞到她手里,“送你的,算是……杀青礼物。”
说完,不等白绮遇反应,他就站起身,走向了另一边的人群,留下白绮遇一个人握着那个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小盒子。
白绮遇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个雕刻精美的木质苗族小银哨,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她认得,这是苗族的传统饰品,通常有着平安、守护的寓意。
她握紧小银哨,抬眼看向人群中的池墨。少年正被几个兴奋的小演员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不耐烦。
那一刻,白绮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繁花遍地开》的童年篇结束了,但属于白绮遇和池墨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他们并不知道,这次短暂的相聚,会在未来的人生里,掀起怎样绚烂的波澜。而那个小小的银哨,也将成为连接他们命运的第一个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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