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的铁楼梯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陈默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确保铁板不会突然震动。林然跟在他身后,指尖刚触到扶手就被金属的冰凉刺得缩了一下。陈默立刻转身,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臂线条在月光下绷紧。
"凉?"他握住林然的手揣进自己兜里,牛仔布料衬还带着体温。钥匙串在他裤袋里叮当作响,混着远处宿舍区飘来的吉他声。
林然数着台阶拐三个弯,顶楼平台突然豁然开朗。陈默提前铺好的野餐垫上摆着保温杯和牛皮纸袋,纸袋边缘渗出油渍,隐约飘出蛋挞的甜香。她刚要开口,陈默已经拧开保温杯递过来:"乌龙茶,加了你喜欢的桂花蜜。"
夜风掠过平台锈蚀的栏杆,把陈默的衣领吹得翻飞。他单膝跪在野餐垫边缘调试天文望远镜,后颈被月光照出一层细汗。林然伸手想帮他擦,指尖刚碰到皮肤,他手机屏幕突然在垫子上亮起来。
【Prof. ZhangConfirm your acceptance of the Oxford offer by...】
陈默转身时带起的风把邮件界面吹成了白屏。林然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保温杯在掌心转了个圈,桂花粘在杯沿像凝固的琥珀。
"蛋挞要凉了。"陈默撕开纸袋,焦糖的香气突然浓烈。他递过来的动作太急,酥皮碎落在林然裙摆上,在藏青色布料上格外扎眼。
远处城市灯火像被水晕开的颜料,天文台却安静得能听见陈默的声音。林然捏着蛋挞的手停在半空,酥皮簌簌掉渣:"什么时候的事?"
望远镜的金属支架映出流星划过时的银线。陈默突然抓住她沾着酥皮的手指:"看!"他掌心有汗,却把林然的手攥得很紧。第二颗流星拖着长尾坠落时,林然感觉陈默的拇指在她虎口摩挲出三个短促的停顿——是他们高中时发明的摩斯密码,但这次不是"跑"。
陈默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易拉罐拉环在他指间闪着微弱的光,铝制边缘还带着碳酸饮料的甜味。"实验室的自动贩卖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跑上来前买的。"
流星群突然密集坠落,把陈默的睫毛得根分明。林然看见他白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有块蓝墨水渍,是她上周生气时甩笔甩上去的。
"我查过了,本校量子实验室的——"
天文台的门突然被撞响。陈默的手机在野餐垫上疯狂震动,学弟的脸挤满视频通话界面:"师兄!氦气泵压力表爆了!"背景音里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陈捡起手机时,拉环从他指缝掉下来在水泥地上弹跳着滚向排水孔。林然扑过去抓住的,陈默已经拽着她冲向楼梯。夜风满她的裙摆,流星的光尾在视网膜上残留成发亮的细线。
"十二小时四十八分。"陈默在拐角处突然刹车,把林然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从实验室骑车女生的最快纪录。"他指腹有薄茧,擦过耳廓时带起细微的电流感。楼下传来学弟带着哭腔的声,陈默却低头蹭了蹭林然鼻尖:"现在要刷新了。"
铁楼梯两人奔跑的脚步中震颤,像琴弦被拨动时持续的嗡鸣。林然握紧掌心的拉环,铝片边缘陷入掌纹,留下清晰的半月形压痕。
林然被陈默拽着冲下楼梯时,裙角蹭到了栏杆上的铁锈。"小心台阶!陈默的声音混着急促的喘息,他右手紧抓着林然,左手还攥着不断震动的手机。学弟的喊叫声从扬声器里断断续续传来:"压力阀...要撑不住了..."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林然突然空,整个人往前栽去。陈默猛地转身用肩膀接住她,后背"砰"地在消防栓上。他闷哼,却立刻把林然扶正:"没事吧?"路灯照出他额角的冷汗,白衬衫领口已经被湿成半透明。
远处实验室的红色灯把沥青路面染成血色,陈默边跑边解锁自行车。后座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蹬车的动作让链条发出咔咔的抗议。"抱紧!"话音未落,自行车已经冲斜坡,林然的脸颊贴上他汗湿的背脊,到淡淡的咸味。
实验室玻璃门在他们面前自动滑开,冷气混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陈默的球鞋在抛光地砖上打滑,他拽着林然冲进电梯,拇指在指纹识别区按出湿漉漉指印。电梯上升的十里,林然发现他右手小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师兄!"电梯门刚开,满脸烟灰的学弟就扑过来。陈默一把抓过防护面罩套在林然头上,自己却径直冲白烟的实验室。透过观察,林然看见他徒手拧紧压力阀,袖口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林然透过观察窗看见陈默的指尖冻得发红,他咬着牙关拧紧最后一圈阀门,警报声戛然而。学弟瘫坐在地上喘气时,陈默已经摘套,掌心在裤缝蹭了两下才去接林然递来的面罩。"氦气管接头老化了。"他说话时呼出的白雾扑在林然睫毛上,结出细小的冰晶。
走廊应急灯突然亮起,照出陈默右腕上一道新鲜刮痕,血珠正顺着表带往下渗。林然扯开自己发圈要给他包扎,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先出去。"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地面投出长长,陈默边走边摸出震动不停的手机,牛津教授的新邮件标题在锁屏界面不断闪烁。
林然突然踮脚抢过手机塞进自己包里:"现在别看。"她的指甲在陈默手背划出红痕,像道突然出现的分界线。
林然把手机塞进包里的动作太急,拉链刮到了陈默的手表带。陈默没喊疼,反而用那只带血痕的手扣住她的五指:"先去医务室。"他的声音哑得,白衬衫后背蹭了消防栓上的红漆,像道新鲜的伤口。实验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闭,把刺鼻的氨水味锁在里面。
路灯下陈默的睫毛在脸上投出细碎的阴影,他边走边用拇指抹掉林然袖口沾到的蛋挞碎渣。拐弯时林然踉跄了一下,陈默立刻揽住腰,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裙子烙在皮肤上。
"其实牛津那边——"陈默刚开口,林然突然把拉环按进他手心。铝片边缘的锯齿陷进他掌纹里,她抬头时眼眶发红:"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陈默的手掌突然收紧,铝片边缘在他掌心压出更深的痕迹。医务室的白炽灯下,他低头用棉签蘸碘伏,睫毛在颧骨投下扇形的阴影疼就出声。"林然捏着纱布的手在抖,酒精味混着他袖口残留的蛋挞香。
传来值班医生接电话的声音:"对,就是物理系那个氦气泄漏..."陈默突然抬头,碘伏棉签戳到林然虎口的月牙形伤口。她"嘶"地抽气,却看见他嘴角沾着半粒没擦净的酥皮渣。
林然用拇指蹭掉陈嘴角的酥皮渣,碘伏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值班医生推门进来时,陈默正用纱布缠住林然的手腕,动作轻得像在包裹易碎。"伤口别碰水,"医生递来消炎药片,玻璃瓶在桌上滚了半圈。陈默的指尖在林然掌心画了个圈,是他们高中课时用的暗号。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学弟举着滴水的防护面罩冲进来师兄!教授那个牛津的信......"陈默突然咳嗽起来,白炽灯照得他耳尖发红。林然把药片塞进他,塑料包装在她指间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