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月季零噎了一下，默默看了看盘子里的红烧兔肉。

两个人对视三秒，同时把脸别开了，嘴巴没停，照吃。

灶台那边传来脚步声，红依又端了一盘菜过来。月季零赶紧缩回桌下，拽着绿意把桌布拉严实。红依把菜搁上桌，脚步声折返，朝厨房方向去了。

月季零松了口气，手刚朝桌布外头探——脚步声猛地停了。

不对。

她的手悬在半空，食指和中指之间还夹着半块兔肉，油汪汪的，正对上红依俯下来的那张脸。

“啊——”月季零这一嗓子喊出来，纯属应激。

红依已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从桌底拖了出来。她膝盖磕在椅子腿上，疼得倒吸冷气，但没顾上喊，因为她手里那块肉掉了。

掉在地上了。

她心疼地低头看了一眼。

红依把她拎到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红依居高临下，她仰着脖子，嘴角有油渍，眼睛乱转，心虚全写在脸上。

红依没说话。

沉默比开口更有压迫感。

月季零清了清嗓子，刚想组织一段有理有据的辩护词——肚子响了。

声音不小。咕噜噜的，中气十足。在安静的厨房里，回音都有，绕梁三尺。

月季零面无表情地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红依。红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毛拧着，但没发作。

“饿了？”

“废话。”月季零拍了拍自己的胃，“没听见吗？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红依松开她手腕，手指收回去，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呼吸重了点。

“少吃兔肉，”他说，“一会儿正经饭菜上了你塞不进去。”

月季零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朝桌底的绿意使了个眼色——左眼挤两下，右眼挤一下，是她们之间新发明的暗号，意思是“你哥松口了，快撤”。

绿意收到，从桌下悄无声息地溜出来，贴着墙根站好，乖得跟幼儿园评比现场似的。

月季零转身就朝兔肉盘子扑过去。

手腕又被拽住了。

她不满地回头。

红依没看她的眼睛，视线落在她嘴角偏下的位置。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指腹在她嘴角一抹，擦掉了那块油渍。动作很快，指尖带着灶火熏出来的温度，触感干燥。

他手收回去了。表情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但耳根的颜色出卖了他。

月季零愣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伸出双手，一把捧住了红依的脸，掌心贴着他两侧的脸颊，满手的兔肉油脂，结结实实地糊了上去。

“红依！”她凑近了，眼睛亮得过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红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月季零踮起脚，嘴唇“叭”的一声贴上去了。

她瞄的是嘴唇，红依偏了一下头，最终落点偏到了嘴角。只挨了不到半秒，但那声响脆得整间厨房都能听见。

红依整个人钉在原地，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耳朵尖。白皮肤没法藏事，像一张被打翻了颜料盘的宣纸。

“……不要脸。”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哑了，还带着点气音。

月季零舔了下嘴唇，品鉴似的咂了咂：“嗯，有股葱花味。”

红依的太阳穴跳了三跳。

月季零还想说点什么，绿意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平平淡淡的，很有播报新闻的调性：“哥，锅着火了。”

红依猛地回头。灶台上的油锅确实冒了火苗，火舌舔着锅沿，黑烟已经往天花板上涌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锅盖扣了上去，又拧小灶火，窗户推开通风。动作一气呵成，背影带着一股暴躁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