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尘突然听见背后那个王学志开口道:

哥,如果你要是想开灯 就开吧,打手电筒更刺激眼睛。
听见对方的说话,时尘猛地一惊,随即确定自己肯定不是在做梦,他转身道:
我不看了,睡觉吧。


哥,我睡不着。
啊?你失眠啊?


嗯,脑瘤压迫的,整宿整宿睡不着,白天困的不行的时候才能眯着一会,有时候感觉这样活着好累,要是死了就解脱了。
听到王学志这么说,时尘想起原主的话。
吃安眠药好使么?


吃了, 没用,而且耐药性越来越强,医生说除了脑瘤的生理因素外,我的心理有很严重的问题影响睡眠。
心理因素?


焦虑,抑郁,我知道自己为什么焦虑,但我控制不了。
说到底都是为了钱。


是,我觉得大部分人活着好像也是为了钱。
没毛病。


有时候我时常在想,我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时尘不知道该怎么接,人在死亡面前讨论出生的意义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有了钱你就不焦虑不抑郁也不怕做手术了呗?


呵呵,这还用说吗哥。
如果我借你钱给你治病,失败了不用你父母还钱,怎么样?

王学志突然坐起来把灯打开,他瞪着眼睛看向时尘,满脸震惊又愤怒:

哥,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时尘没有开灯,只是缓缓的坐了起来,看向王学志,神色淡淡道:
我没开玩笑。

王学志皱眉:

你为什么要借我钱?我听你那个亲戚说你也不富裕。
时尘突然笑了,他瞥了一眼还在手机旁边的那块玉,嘴角隐隐带笑道:
有些事我们的确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我是真心想帮你。

或许也是老天爷想借我的手帮你。
时尘暗自思忖着。

如果我手术成功了呢?你有什么条件?
王学志想到了自己的价值。
其实时尘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可惜这样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没了,以前知道了只能是知道了,但是现在,他似乎可以做点什么了。
虽然他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有些事情还需要验证。
我其实没想那么多,这么多病友能和你在一个病房里住着,或许也是一种缘分,如果你手术成功了那等你找到工作后再还我钱就行了。

王学志还是有些将信将疑,若不是他觉得这人不像是骗子都想报警了。
但是他很快又觉得自己现在一穷二白真要是另有所图这家伙图什么呢??
想到最后,王学志咬牙开口道:

你之前离婚了还没孩子,是不是喜欢男的才离的婚?你不会是看中我的脸想包养我吧?
啥??!!!
时尘目瞪口呆的看着王学志,他怎么会这么想??

怎么?被我说中了?呵,想不到你竟然是隐藏这么深的变态!
时尘被这话雷的外焦里嫩,气的浑身颤抖,好心没好报不说还被人如此造谣编排。
我——不——是!

时尘瞪着眼睛满眼猩红,恶狠狠的攥着拳头砸了下旁边的床头柜。
王学志被时尘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他看得出来时尘是真的动怒了,明明看起来那么一个好脾气的人竟然也能气成这样。
王学志心虚的咽了口口水:

可……
当我刚才说话是放屁!别再跟我说话了!

时尘简直气完了,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想到自己曾经拒绝同性告白时候的淡然,想起在异世和傅凌渊说过的君子协定,他觉得自己对待同性恋的态度是很包容仁慈的,但是被人这么说他确完全不能容忍。
这是什么?一种从来没想过的傲慢?

对不起……
王学志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不该随便揣测给你扣屎盆子。

但我实在也想不出你为什么会这么好心,我……
随后时尘听见了王学志压抑的抽鼻涕的声音。

其实我之前甚至想过,实在没办法了就去卖皮相……说不定有哪个有钱人能大方的帮我付医药费……

但我害怕即便我付出了自己的尊严换来的是对方的无赖和嘲笑……即便手术成功了,我也会被自己恶心一辈子……
听着王学志在那边自说自话好像忏悔似的,时尘的气也消了大半,缓缓转过身看着他说:
我看着像GAY吗?你都比我像好吗?

王学志一听,立刻擦了把鼻涕瞪眼道:

我哪里比你像了?
你脸比我像。


脸哪里比你像?
都说GAY很爱打扮,吃颜吃的厉害,所以你比我帅,就是比我像。


你这完全是胡说八道。
那又怎样?你不也是胡说八道么。

“噗嗤”一声王学志笑了,笑的鼻涕都冒了泡。
真恶心……

时尘拿起旁边的餐巾纸递给了王学志一张。
王学志醒了擤鼻涕笑着对时尘道:

哥,你就跟我说句实话,为什么你突然这么大发善心?
时尘想了想,叹了口气道:
其实我的确有自己的私心,你也看到了,除了我二姨一家我几乎没什么亲人了,老婆离婚,没有孩子,母亲岁数大了,我不确定手术是否能成功,即便成功了有没有后遗症也很难说,我没有什么过命交情的朋友,我为你出医药费也算是卖个人情给你,我希望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能有一个可以帮我的人。

王学志听了有些恻然:

你所说的帮是什么意思?
时尘道:
比如我突然失去意识的时候能帮我找个地方休息,出远门的时候有个值得信任的人陪伴,如果我失去意识有人能保护我。

王学志闻言眼睛微微放光:

只需要这样?
时尘苦笑:
是的,普通朋友我开不了这个口,亲戚更开不了口,他们都有自己忙的事。


其实那些钱你花钱雇人这么做也够了。
时尘看向他道:
我可不这么觉得。

王学志惊讶:

为什么?
时尘微微摇头:
一看你还是太单纯了,你知道人在完全没意识的情况下多危险吗?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王学志眼神一沉:

那你就这么相信我?
时尘道:
我只能拿你的良心赌一下,总比找个陌生人靠谱吧。

王学志撇了撇嘴:

怪不得你没什么挚友,你这话一开口听起来就没人情味。
时尘无奈苦笑:
我情商不高,也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利弊和目的都跟你讲清楚我也轻松,我不想装模作样的立人设,可能这就是这么多年在社会也没混出个所以然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