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分别后，柳瑶瑶再也没有出现在林七夜面前，但她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少年的一举一动——只不过，她从未靠近。

直到今晚。

雨下得毫无预兆，瓢泼而落，仿佛天在这一刻也失去了理智。柳瑶瑶倚在窗边，望着模糊的玻璃外，忽然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下一秒，她感受到了那股熟悉而冰冷的气息——鬼面人。并非寻常的级别，而是境界直逼池境之上的压迫感。

她眼神一凛，拎起双刀，几乎毫不犹豫地冲入雨夜。

除了柳瑶瑶，似乎整个沧南市在此刻都要被雨水吞没，远处的老城区在雷电之下一闪一灭。当她抵达边界时，一道暗红色空间破碎的涟漪映入眼帘，那是无戒空域崩溃的痕迹。

柳瑶瑶脸色微变。她甚至还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却坚决的意志，在撑着、燃烧着。

她加快速度冲入废墟中，映入眼帘的是压抑到近乎凝固的气氛——倒塌的建筑、洒落的血迹，还有一只面目狰狞显然是受了伤的的鬼面人。

站在它对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赵空城。但此刻的他，周身气势与几日前截然不同。

他身后的空间残留着禁墟的力量，那是序列083的禁墟泯生闪月，此刻赵空城身上的气势仿佛连天地都要为之让步。他站在血泊中，手中的刀不知滴的是雨还是血，身上的衣物已被雨水与鲜血混合浸透，狼狈却凛然。

“看好了。”他回头，看了刚才赶来的林七夜一眼，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骄傲，“这一刀，会很帅。”

话音落地，他将最后一丝力气灌入刀中。

那一刀，风雨为之停顿，鬼面人的头颅应声而落。

林七夜瞪大了眼，而下一秒，赵空城踉跄了一步，随即重重的倒在地上。

“赵空城！”林七夜紧张的出声，快步上前，眼中浮现急切。

赵空城再没力气回答。那一身气势散得飞快，像是支撑他的某种东西在那一刀斩下后燃尽了。

直到这一刻，柳瑶瑶才真正看清，他身上的伤早已遍布全身，鲜血从他衣摆滴落，带着一种生命被透支殆尽的虚弱。

“咳咳......我用了鬼神引，可算是在死前过了一把瘾了。”赵空城用尽全力才勾起嘴角，此刻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林七夜愣愣地跪在赵空城身边，雨水打在脸上，他却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赵空城闭着眼，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身上血水与雨水混成一滩。那一刀确实很帅，但代价也太沉重了。

“你到底图什么啊……”林七夜低声问，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带着愤怒与痛苦，“他们甚至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这么拼命，值得吗？”

他还没来得及听到答案，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那颗早该落地不起的鬼面人头颅，竟再次蠕动起来，而它那被斩断的身体，也在黑雾中慢慢站了起来。

林七夜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整个人已经冲了上去，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手中紧握着赵空城的刀，金色的光芒凝聚在长刀上狠狠劈下。

噗——

那是血肉被狠狠划开的声音。刀光一闪，那只鬼面人被劈成了两半。

林七夜站在原地，刀尖滴着血，他的眼神空洞，呼吸沉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情绪仿佛崩到了极点，连柳瑶瑶何时靠近的，他都没有察觉。

“我或许……还能救他。”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林七夜猛地转头，才发现柳瑶瑶不知何时走到了赵空城身边。

她的神情格外凝重，没有了上次初见时的戏谑与妩媚。她缓缓闭上眼，银白色的光芒在她脚下升腾而起，宛如天上神域落入人间。

神墟·开启。

柳瑶瑶轻声开口，声音清晰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威严：

“道裁万象，代价消除。”

银白色的光如水般涌出，凝聚在她掌心，然后缓缓落入赵空城的身体。那一刻，天地仿佛为她静默，雨水在空中凝滞，连破碎的气息都被按下。

林七夜屏住呼吸，看着赵空城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生气。

他，活过来了。

林七夜瞠目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直到他回过神，才注意到柳瑶瑶的脸色苍白，额角已然渗出冷汗，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

神墟的力量固然强大，但以柳瑶瑶现在盏境的精神力，修改这样逆天改命的规则，哪怕只是一个人，也足够让她精神力透支了。

没了足够精神力的支撑，雨水破开无下限的防御，直直打在她身上。

柳七夜连忙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

“透支一点精神力而已。”柳瑶瑶勉强笑了笑，声音比平时轻，却还不忘调侃一下眼前的少年，试图让气氛不那么严肃，“怎么，这么关心我啊？”

林七夜眉头紧锁，此刻已经顾不上脸红和害羞，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

雨幕之中，几道身影疾步奔来，浑身都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与警戒感——是136小队的其他成员。

他们看到柳瑶瑶和林七夜并肩而立，还有地上刚刚恢复呼吸的赵空城，一时间都怔住了。

“老赵！”一个扎着高马尾，手持长枪的女生冲过去查看赵空城的情况，看到他虽然受了伤但呼吸平稳的样子松了口气。

“……发生了什么？”跟在后面的男生喘了口气问，显然是拼尽全力赶过来费了不少力气。

柳瑶瑶松了口气，站直身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拢了拢身上被淋湿的外套，嘴角微微上扬。

“能不能先找个室内的地方再说……我现在，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