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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念念趴在床上翻着书,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边伯贤的身影笼罩下来,手臂撑在她身侧,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
他低头,呼吸扫过她耳尖,目光却装作落在书页上。

边伯贤看什么呢?
边念念《人体解剖图谱》
边伯贤盯着她冷淡的侧脸,忽然伸手抽走书,"啪"地合上扔到一旁。
边伯贤医生小姐,该休息了。
不等她反应,已经掐着她的腰将人捞起。
边念念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手掌抵住他胸膛时,能清晰感觉到衬衫下加速的心跳。
边念念你疯了?他们还在…
她压低声音挣扎,却被他托着腿弯抱得更紧。
他低头轻咬她耳垂,声音黏黏糊糊的。
边伯贤反正都知道了不是吗?
边念念推开他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窜上来。
边念念别闹了。
她声音发颤,像在警告他,又像在警告自己。
她不是不想靠近,只是…她不敢再像从前一样不顾一切了。
边念念…适可而止吧。
她最终只是背对着他整理衣摆,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边伯贤看着空荡荡的臂弯,嘴角还噙着笑,眼神却暗了下来。
现在的她总是这样——明明心跳早已震耳欲聋,却偏要装作避之不及的模样。
此刻,她站在月光够不到的阴影里,可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上,还留着他那晚咬的印子。

边伯贤念念…
边母念念!
门被猛然推开的瞬间,边伯贤的手还悬在半空——他原本想拉住边念念的手腕。
没有敲门,没有预警。
边母吃饭了。
边母的声音像一把刀,硬生生劈进两人之间。
边念念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转身,睫毛低垂着,从边伯贤身侧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她谁也没看。
边母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
没有凌乱的床单,没有暧昧的痕迹,只有边伯贤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刚刚站过的位置。
边母还不去?
边母语气平静,却在转身时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屋内的灯光将边伯贤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慢慢踱到门边,与母亲擦肩时忽然停住。
他看向边母,那双虽有细纹却依然好看的眼眸,仿佛在对他说——
“看吧,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边伯贤收回目光,离开时脚步声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人根本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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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气氛安静的诡异。
边父的视线在斜对角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边念念垂眼数着米粒,边伯贤的指节无意识地叩着玻璃杯。
边父你们俩今天怎么坐那么远?
边父闹别扭了?
边父的筷子在两人之间点了点。
边念念抬起头,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边念念没有。
边父稀奇,你从前可是连你哥倒杯水都要跟着的。
边念念爸…
边母孩子大了,该懂点分寸了。
边母突然截过话头,银勺"当啷"一声撞在炖盅边缘。
边母难道要黏一辈子不成?
边父被妻子尖锐的语气惊得挑眉,转而朝边念念眨眨眼。
边父瞧你妈,更年期了火气比参鸡汤还旺。
边念念喉间溢出一声笑,却在下一秒被边母的话冻住——
边母对了,念念和世勋的事也该定了吧?
空气骤然凝固。
边伯贤太早了。

边伯贤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强势。
边母早?
边母趁着感情还在,赶紧定下来。
边母省得…夜长梦多。
边伯贤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手臂交叠在胸前。
灯光从他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神显得格外锋利。
边伯贤夜长梦多?您还怕念念嫁不出去?
边母的汤匙在碗沿轻轻一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边母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边伯贤那着什么急?
他忽然笑起来,犬牙抵着下唇。
边伯贤嫁不出去我养着。
边母你拿什么养!?
边母突然拔高的声调让参鸡汤表面的油花都震出涟漪。
边母你以什么身份养?哥哥?还是…
边伯贤都可以啊。

边念念好了!
突然的拍桌声惊得边父差点打翻酒杯。
边念念起身时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哀鸣,碗里被凌迟的米饭暴露在灯光下——
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极了他们之间千疮百孔的关系。
边念念…我吃好了。
她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边伯贤的额发。
走廊传来房门撞击的巨响,震得水晶吊灯微微颤动。
边伯贤盯着那道紧闭的门,手指扯松领带——尽管它本就松散地挂在颈间。
他推开椅子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边伯贤总之——
边伯贤低头整理袖口,他抬眼时,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边伯贤我不同意。
边母拍案而起,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边母轮不到你做主!
边伯贤走到玄关处,慢条斯理地将大衣挂在肩头,月光从玄关的落地窗渗进来,给他侧脸镀上冷硬的轮廓。

边伯贤作为哥哥,我当然有资格替她做主。
边伯贤先走了,明早还有台手术。
边母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
回应她的是大门合拢的闷响。
边伯贤的身影被夜色吞噬得干干净净,走的没有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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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父揽住妻子发抖的肩膀。
边父伯贤说的也有道理,念念连研学都还没结束…
边母你懂什么!
边母猛地扭过头看向他,表情狰狞的有些扭曲。
边母但凡你多关心他们一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瘫软在丈夫怀里,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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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内,边念念站在窗前,耳边是边母模糊的抽泣声。
与边伯贤那句"嫁不出去我养她"交替回响着。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银线,像把无形的刀,将她的影子劈成两半。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骤然亮起,冷白的光刺进边念念的眼底。
一条未读消息浮在锁屏上,发件人只有一个简单的“B”。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可那行字还是清晰地烙进视线里——
「跟我走。」
不是询问,不是请求,而是肯定。
像他刚刚强硬的态度一样,不容拒绝。
边念念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可那三个字却仿佛有了实体,在寂静的房间里不断回响。
她闭上眼,想起刚才餐桌上剑拔弩张的对峙,想起母亲崩溃的哭声,想起边伯贤看向她那个晦暗不明的眼神——
还有此刻,门外传来的,父亲低声安慰母亲的絮语。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翻过来。
「就今晚。」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楼下,车灯没开,像蛰伏在夜色里的兽。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半截,一点猩红明明灭灭——是边伯贤指间夹着的烟。
他抬头,目光精准地锁住她的窗口。
边念念——
天亮之前,让我们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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