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红色!”她眼疾手快地拿起一架鲜艳的红色小飞机,稳稳地放在红色机场的起飞点上。然后又拿起一架沉静的蓝色小飞机,推到王楚钦面前的地毯上,“你蓝色,沉稳,适合你。”
王楚钦没有异议,顺手拿起那颗小小的骰子,在掌心掂了掂。徐清禾则把代表她自己和代表王楚钦的两架小飞机都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各自颜色的起点上,像两架整装待发的小战士。
“谁先来?”徐清禾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你先。”王楚钦把骰子递给她,语气平淡无波。
徐清禾接过骰子,合拢在掌心,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嘴里还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骰子大神快显灵,给我来个开门红!”然后手腕一松,将骰子轻轻掷在矮几光滑的玻璃面上。
骰子滴溜溜地高速旋转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几圈之后,速度渐缓,最终停下——一个鲜红醒目的“3”点朝上。
“哦豁!起飞成功!”徐清禾欢呼雀跃,声音里满是得意,拿起自己的红色小飞机,稳稳地从起点挪到了路径上的第三个格子上。那格子正画着一架小小的飞机图案,旁边写着“起飞成功”四个字。
她把骰子递给王楚钦,下巴微扬:“该你了!王大队长,看你的了!”
王楚钦接过骰子,没什么花哨动作,只是随手往桌面上一抛。骰子骨碌碌滚了几下,停下——一个孤零零的“1”点。
“哈哈,就一步!王队,你这飞机刚出跑道就得慢点滑行啊!”徐清禾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笑得眉眼弯弯。
王楚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自己的蓝色小飞机,默不作声地往前挪动了一格,动作稳得如同他赛场上的发球。
游戏就这么正式拉开了序幕。徐清禾玩得投入无比,情绪随着骰子的点数大起大落。扔出“6”点时,她高兴得拍手尖叫,恨不得跳起来,飞机嗖嗖往前窜;扔出“1”点时,她立刻唉声叹气,小脸垮下来,飞机只能龟速挪动。她的小红飞机命运多舛,一路磕磕绊绊,不是踩中“暂停一次”(气得她捶地毯),就是不幸落入“后退两格”(让她哀嚎连连),前进之路充满了坎坷。反观王楚钦,他扔骰子似乎全凭手感,动作随意,看不出任何技巧,但运气却稳得出奇。蓝色小飞机始终不疾不徐地前进,步调稳健,偶尔还能精准地踩中一个“前进四格”的幸运格,瞬间将徐清禾甩开一大截,气得她直嘟囔。
“哎呀!怎么又是‘后退’!”徐清禾看着自己刚刚扔出的“2”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个画着硕大红色叉叉的惩罚格上,沮丧得差点把脸埋进地毯里。她认命地把可怜的小红飞机往回挪了两步,离那遥不可及的终点似乎更远了。“不公平!绝对不公平!王楚钦,你是不是给骰子开光了?手气怎么能好成这样!”她指控道,带着浓浓的不服气。
王楚钦没接话,只是沉默地拿起那颗被“指控”的骰子,依旧是那副随意的姿态,随手一扔。骰子在桌面上欢快地蹦跳了几下,旋转,然后,稳稳停下——一个无比醒目、仿佛带着光环的“6”点!
徐清禾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又……又是六?!你你你……你是不是作弊了?!”她猛地凑过去,上半身几乎趴在了矮几上,狐疑地拿起那颗白色的小方块,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仿佛要找出什么隐藏的磁铁或者机关。
王楚钦看着她那副较真又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他没辩解,只是伸手拿起自己那架沉稳的蓝色小飞机,不紧不慢、稳稳当当地前进了整整六格。他的飞机此刻已经遥遥领先,终点线近在咫尺,仿佛胜利在望。
徐清禾被这“铁证如山”的六点打击了一下,但旋即又燃起了熊熊斗志。她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拿起骰子,表情严肃得像要上赛场:“哼!看我这把绝地翻盘!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她卯足了劲儿,手腕用力一掷!骰子在光滑的玻璃面上弹跳、旋转,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最终停下——是个“5”。
虽然不是梦寐以求的“6”,但也是个不错的数字。她的小红飞机吭哧吭哧、努力地往前追赶着。王楚钦再次拿起骰子,轻轻一抛。这一次,骰子停下,显示着“3”。蓝色小飞机从容不迫地往前挪动了三格,稳稳地停在了终点前的倒数第二个格子上。只需再走一步,胜利便唾手可得。
压力瞬间给到了徐清禾。轮到她掷骰子了。她双手合十,把骰子紧紧捂在手心,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无比虔诚:“天灵灵地灵灵,骰子大神快显灵!来个6!一定要来个6!求求了!”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将骰子掷向桌面。
骰子再次滴溜溜地高速旋转起来,牵动着两人的目光。它像个调皮的小精灵,在桌面上跳跃、翻滚,速度渐渐慢下来,在“4”和“5”之间来回晃动,仿佛在犹豫……最终,带着徐清禾所有的期盼,它……无力地躺平,露出了鲜红的“1”点。
“啊——!!!”徐清禾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绝望地往后一倒,瘫软在地毯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那架离终点还有十万八千里的小红飞机,“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能追上你了!老天爷啊!你赢了!”她哀怨地控诉着命运的不公。
王楚钦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夸张模样,一直抿着的唇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清晰可见的弧度,连带着眼底都漾开了一丝真切的笑意。他伸出手,拿起自己那架代表着胜利的蓝色小飞机,指尖轻轻一弹,小飞机便轻盈地向前一跳,精准无误地落在了终点那个画着金色耀眼星星的格子上。
“再来一局!必须再来一局!”徐清禾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从地毯上弹坐起来,带着强烈的不甘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散落在棋盘上的小飞机,“刚才不算!这次我肯定赢你!我要选黄色!黄色旺我!”
就在她气势汹汹地准备开启复仇之战时,被她随手扔在沙发角落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瞬间亮起,上面清晰地跳动着“花滑队仙女窝”的视频通话请求,还伴随着欢快的自带铃声。
徐清禾动作一顿,疑惑地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划开接通。屏幕瞬间被几张熟悉又急切的脸庞挤满了。背景明显是宿舍的公共休息区,有些凌乱,能看到墙边堆着的几个冰鞋包和散落在地上的零食包装袋。
“清禾姐!救命啊!十万火急!!”林小雨的声音像冲锋号一样第一个尖锐地冲出来,带着哭腔,头发乱得像刚被台风光顾过,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本摊开的、贴满了各种彩色便利贴的笔记本,封面皱巴巴的。
“咋了小雨?天塌了?”徐清禾被她的造型和语气逗乐了,暂时忘了飞行棋的“深仇大恨”。
“比天塌了还严重!”林小雨把镜头猛地怼向她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用彩色荧光笔歪歪扭扭、斗大地写着几个字:《训练心得:活着真好(初稿)》。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个巨大的哭脸。
屏幕里立刻传来其他几个队员压抑不住、此起彼伏的爆笑声,有人还呛着了直咳嗽。
“还有我!清禾姐!”另一个队员的脑袋挤进镜头,愁眉苦脸,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那个该死的训练记录表!教练说我填得跟天书似的,格式全错!让我务必参考你的标准模板!你上次发群里那份电子稿还在吗?救命啊!求发一份!现在!立刻!马上!”她双手合十,疯狂作揖。
“对对对!清禾姐!”又一个声音急切地插进来,“还有那个身体柔韧度的达标要求说明!教练上周发的那个文件我找不着了!群里消息刷得跟瀑布似的,早淹没了!求你再发一遍吧!”
“清禾姐!那个……”
屏幕瞬间变成了七嘴八舌、混乱不堪的紧急求助热线现场。徐清禾看着屏幕上几张焦头烂额的脸,哭笑不得,赶紧提高音量试图维持秩序:“停停停!一个一个来!别急!慢慢说!小雨你先别嚎,你那题目……嗯,立意很新颖,深刻反映了训练本质,不过建议稍微润色一下,显得更……积极向上一点?记录表模板我有存,等下就发群里。柔韧度说明文档我电脑里也有备份……”
她一边安抚着屏幕那头一群炸了毛的“小祖宗”,一边扭头对坐在旁边地毯上、依旧把玩着飞行棋骰子的王楚钦小声说:“帮我拿一下书桌上的笔记本?银色超薄那个,应该在左边。”
王楚钦闻言,立刻放下骰子,起身,长腿几步就跨到书房门口。很快,他拿着她的笔记本电脑走了回来,还贴心地帮她掀开了屏幕盖子,按下了开机键。徐清禾接过带着他掌心余温的电脑,放在盘起的腿上,手指在灵敏的触摸板上飞快地点动、滑动,熟练地调取着文件。
“找到了,柔韧度那个说明……对,就这个PDF文件。训练记录表模板……哦,这个Excel文档,我发群里了,你们自己下载保存好。小雨,报告心得你真得好好写,重点是你训练过程中的真实感受、遇到的困难、怎么克服的、有哪些进步,别光想着‘活着真好’,要体现点运动员的拼搏精神……”她对着手机屏幕,条理清晰、语速飞快地解答着队友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手指在键盘上轻盈地跳跃,将一个个急需的文件精准地分享到那个名为“花滑队仙女窝”的群聊里。王楚钦安静地坐回她旁边的地毯上,背脊放松地靠着沙发底座,重新拿起那颗白色骰子,在修长的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玻璃上,听着身边人清亮悦耳、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声音在雨声淅沥的客厅里清晰地回响,那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屏幕那头吵吵嚷嚷、鸡飞狗跳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混乱的求救信号似乎都得到了有效的回应。
“谢谢清禾姐!你就是我们的光!我们的再生父母!!”林小雨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对着镜头夸张地比了个大大的心。
“清禾姐万岁!爱你!”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徐清禾笑着摆摆手,故作嫌弃,“赶紧麻溜地写你们的报告去!再拖拖拉拉,明天冰上训练等着被教练加练吧!挂了挂了,这破雨再不停,我们俩也得饿肚子了。”
“清禾姐拜拜!王哥拜拜!!”屏幕在队友们杂七杂八、元气满满的告别声中暗了下去,客厅重归宁静,只剩下窗外依旧连绵的雨声和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时那一声轻微的“咔哒”。
徐清禾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打完一场硬仗。她把电脑放到一边,身体放松地往后一靠,后背正好抵在了王楚钦屈起的膝盖上。她仰起头,带着点撒娇的疲惫和抱怨,望向他那双沉静垂下的眼眸:“这群小祖宗……比连跳三周还累人,脑细胞都死光了。”
王楚钦没说话,只是自然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腹轻轻蹭掉了她刚才着急上火时、鼻尖上冒出的那点细密晶莹的小汗珠。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和亲昵。
徐清禾被他指尖微凉的触感激得缩了缩脖子,像怕痒的小动物,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刚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她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抢他指间转动的骰子:“刚才那局不算!纯属意外!重来重来!这次我肯定要一雪前耻,非把你的小蓝飞机打下来不可!”
王楚钦手指灵巧地一收,稳稳地将骰子攥在了掌心,没让她得逞。他看着眼前瞬间又变得斗志昂扬、眼睛亮得像小灯泡的她,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和。他朝散落在矮几上的飞行棋棋盘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摆棋。”
徐清禾立刻像听到了冲锋号,精神百倍地坐直身体,手脚麻利地开始重新摆放她的小红飞机(这次坚定地选了黄色!)。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密集的雨点敲打着宽大的落地窗,发出持续不断的、如同白噪音般的沙沙声。客厅里,色彩鲜艳的棋盘再次铺开,四架塑料小飞机(红黄蓝绿)安静地停在各自的起点,仿佛即将开始一场新的空中角逐。徐清禾信心满满地抓起那颗决定命运的白色骰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王楚钦,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手腕蓄势待发,就准备掷出新一轮的“战火”。
就在她手腕微微抬起,力量即将迸发的刹那,王楚钦的目光却像是被窗外某个极其细微的动静所牵引,不经意地、极其快速地扫过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朦胧的落地窗。他的视线在某个点上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轻轻一蹙,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疑惑?仿佛在密集流淌的雨帘之外,被雨水浸泡得颜色深沉的院墙角落,有什么东西的影子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影子似乎……贴着墙根,消失在了茂密的冬青丛后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