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融化的蜜糖,慢悠悠淌进卧室,给徐清禾微蹙的眉尖镀了层金边。她睡得不太安稳,昨晚那一下闪腰的后劲儿还在,稍微翻身,腰侧那根筋就隐隐地提醒着她。一只手带着刚睡醒的暖意,轻轻覆上她侧腰酸胀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徐清禾睫毛颤了颤,没睁眼,舒服地喟叹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那热源靠了靠,额头抵着他温热的颈窝。
“还疼?”王楚钦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贴着她耳廓,气息拂过她的鬓角。
徐清禾终于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视线,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惺忪,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好多了,”她声音也带着点刚醒的软糯,蹭了蹭他的下巴,“王大头牌理疗师,真管用。”
王楚钦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指腹在那块肌肉上又认真按揉了几个来回才收手,顺手替她拨开黏在脸颊上的发丝。“今天老实点,别乱动,”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翻身也慢着点。”
“知道啦,王大医生。”徐清禾拖长了调子应着,看着他掀开被子下床,套上家居裤。晨光勾勒着他宽阔的肩膀和流畅的背部线条,带着运动员特有的紧实感。
厨房里很快飘出熟悉的谷物香气。王楚钦系着那条徐清禾买的、印着卡通小熊的深蓝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左手稳稳拿着长柄木勺,不疾不徐地搅动着小奶锅里翻滚的燕麦粥,粘稠的粥体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散发出温暖的麦香。右手边的平底锅里,蛋液正滋滋作响地铺展开,边缘迅速凝结成诱人的焦糖色,中心部分还微微荡漾着金黄的液态。他手腕翻转间带着乒乓球运动员特有的稳定和灵活,轻轻一颠锅,蛋液在空中划出半个完美的圆弧,又稳稳落回锅里,边缘焦黄酥脆,形状圆润饱满。
徐清禾慢悠悠挪到厨房门口,腰还有点使不上力,索性就倚着门框看他利落的背影。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连那点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都看得分明。她心里像是被这烟火气和眼前人填得满满的。
“煎蛋手艺还是这么稳啊?”徐清禾打趣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王楚钦头也不回,手腕再一抖,煎蛋利落地滑进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白瓷盘里,发出轻微的“叮”一声脆响。“那必须的,”他关了火,转过身,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照顾病号,得用心。”他一手端起放着完美煎蛋的盘子,另一只手端起旁边一碗热腾腾、撒了香脆坚果碎和几粒蓝莓的燕麦粥,“请吧,徐教练,今天您就负责动嘴,还有——评价。”
阳光慷慨地铺满了小小的餐桌,将白瓷碗里的燕麦粥映得格外温润诱人。徐清禾坐下来,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软糯温润的粥体滑下喉咙,带着谷物天然的甘甜和坚果的香气,暖意瞬间从胃里升腾起来,舒服得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小猫似的叹息。王楚钦把煎蛋最嫩滑、流淌着金黄蛋液的蛋黄部分,仔细地拨到她碗里,蛋白留给了自己:“多吃点,补充能量,好得快。”他看着她满足眯起眼的样子,自己也觉得胃口好了起来。
“再快也得养两天,”徐清禾小口吃着那流心的蛋黄,感受着浓郁的蛋香在舌尖化开,“下午阳光好,我想把昨天没看完那本书看完,就在阳台躺椅上,行吧?保证不折腾。”她举起三根手指,做出保证的姿势。
王楚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无奈又宠溺地点头:“批准。不过,得在我的监督下进行。”
阳台上的藤椅被王楚钦垫上了最厚实松软的靠垫,又在徐清禾腰后塞了一个软硬适中的小圆枕。徐清禾陷进去,像陷进了一团被阳光晒透的、散发着干燥暖香的云朵里。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摊开那本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说,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王楚钦则拖了张矮小的折叠凳坐在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随时照应到她。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乒乓球比赛视频分析,某个关键球的慢动作回放反复播放着。他看得专注,眉心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模拟着某个发球动作的旋转角度和发力点。
两人各据一方,互不打扰。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视频里偶尔传出的清脆击球声和裁判的报分声。微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带来楼下隐约的市声和阳台上绿植们清新的气息。吊兰长长的叶片垂下来,绿萝心形的叶子油亮舒展,一盆小小的薄荷散发着清凉的香气。阳光慷慨地洒落,在米白色的瓷砖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晒得人骨头缝都透着懒洋洋的暖意,暖得徐清禾脚趾头在柔软的棉质拖鞋里无意识地蜷了蜷。
时间仿佛被这暖阳拉长,变得缓慢而粘稠。徐清禾渐渐看得入了神,被小说里环环相扣的情节吸引,偶尔为侦探的敏锐屏住呼吸,又为凶手的狡猾感到紧张。王楚钦则完全沉浸在技战术的分析里,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直到徐清禾看得太投入,下意识地想换个姿势,腰肢刚一动,牵扯到那根酸痛的筋,轻轻“嘶”了一声,手已经下意识地抬起来想去揉按。
“别动。”几乎是声音刚出口,王楚钦就立刻放下了平板。他温热的手掌已经稳稳地覆上了她的后腰,熟稔地绕过靠垫,精准地找到那处依旧有些僵硬的酸胀点,力道沉稳适中地揉按起来。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拍磨出的薄茧,按压在敏感的肌肉上,带来一种清晰的、混合着微痛和奇异舒适感的酸胀,恰到好处地缓解着不适。
“唔…”徐清禾像被顺了毛的猫咪,瞬间卸了力气,舒服地哼唧出声,身体也软软地靠回靠垫里,“你这手法…不开个店真是浪费人才了…”她半眯着眼,享受着这专属服务。
“就你有这待遇。”王楚钦手下力道不减,目光落在她因舒适而彻底舒展开的眉宇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他指下的肌肉不再像昨天那样硬得像石头,但深层的酸胀感还在。他调整着指法的角度和力度,耐心地一点点揉开。
阳光把两人依偎的影子拉长,亲密地重叠在光洁的地面上。阳台上的绿萝叶片在微不可察的风里轻轻摇曳,光影斑驳地跳跃着。腰间的酸痛在他持续、沉稳的揉按下,像被阳光融化的坚冰,渐渐化开,变成一股温热的、令人熨帖的暖流,缓缓渗入四肢百骸。徐清禾干脆把书往腿上一放,微微闭着眼,全身心地感受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力道和掌心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热意。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意识也跟着这暖融融的阳光,舒适地漂浮起来,几乎要沉入一片金黄色的安宁里。
就在徐清禾舒服得昏昏沉沉,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时,她放在旁边小圆几上的手机“嗡嗡嗡”地急促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片慵懒的宁静。屏幕上跳动着“隋姐”两个字——隋文静,花滑队里关系最铁、性格也最风风火火的师姐之一。
徐清禾懒洋洋地伸手够过手机,指尖还带着阳光的温度,接通,声音带着浓重的、被阳光晒透的慵懒鼻音:“喂,隋姐?”
“禾苗儿!”隋文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立刻穿透听筒,带着一股子能掀翻屋顶的活力,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训练馆外的走廊,隐约还能听到冰刀划过冰面的锐响和几声呼喊,“干嘛呢你?听你这声儿,跟晒饱了太阳打盹儿的小猫似的,这么惬意?羡慕死我了!”
徐清禾被她的咋呼劲儿逗得忍不住笑出声,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王楚钦依旧垂着眼,专注地给她按着腰,仿佛那吵闹的电话铃声和隋文静的大嗓门只是背景音的一部分。但徐清禾分明看到他低垂的眼睫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晒太阳,养伤呢。”徐清禾收回目光,对着电话说。
“养伤?怎么搞的?”隋文静的语气瞬间从八卦切换到紧张,音量都拔高了一度,“伤哪儿了?严不严重?是不是训练弄的?要不要紧啊?”
徐清禾赶紧解释,生怕她下一秒就冲过来:“别紧张别紧张!不是训练!在家不小心闪了下腰,小问题,休息两天就好。”
“哎哟我的小祖宗!”隋文静夸张地松了口气,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她拍胸脯的样子,“腰可是咱吃饭的家伙事儿!你可得给我小心点!冰上摔八百回没事,在家闪了腰,说出去多冤得慌!”她顿了顿,那股子兴奋劲儿立刻又卷土重来,像刚充饱了电,“哎,正好跟你说个事儿,给你解解闷儿!你猜猜,我今天在冰场遇见谁了?老熟人!绝对惊喜!猜猜看?”
徐清禾被她这抑扬顿挫的语调勾起了好奇心,腰似乎也暂时被抛到了脑后,人也精神了些:“谁啊?韩聪哥?还是金博洋那小子又在偷偷练什么离谱的新跳跃了?上次那个四周半摔得可够惨。”
“哎呀不是队里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呸,是消失好久的!”隋文静神秘兮兮地压低了点声音,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透着十足的得意,“是以前青年组那个,老跟在你屁股后头,像个小跟屁虫似的,总爱梳个冲天炮辫儿,滑起来那个劲儿啊,跟个小炮仗似的,点火就着!训练完总爱缠着你问动作,崇拜你崇拜得不得了那个——李梓萌!记不记得?萌萌!”
“萌萌?!”徐清禾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子,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许,牵扯到腰也顾不上了,“她回国了?真的假的?我记得她不是去加拿大交流学习,好几年都没音讯了吗?”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梳着冲天辫,脸蛋圆圆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充满崇拜地看着她的小姑娘形象。
“可不是嘛!今天突然就出现在冰场了,跟大变活人似的!差点没认出来!”隋文静语速飞快,像连珠炮,“女大十八变啊!冲天炮没了,留了长头发,乌黑顺滑的,还戴了个细框眼镜,看着可淑女了!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那眼神,那股子劲儿头,一上冰,嘿!还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炮仗!滑行那叫一个冲,起跳那叫一个猛!一看就是你的嫡传弟子!”
徐清禾听着,心里暖暖的,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青年队带训的日子。“哎呀,是好久没见了…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能待多久?”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想念。
“好像回来快一周了,说是处理点家里的事,顺便看看老朋友。没细问具体什么时候走,不过听那意思,估计能待一阵子吧?哎,对了对了,”隋文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超级大八卦,语气陡然拔高,兴奋得几乎要破音,“重点来了!人家小姑娘跟我聊了半天,重点打听谁呢?打听你!她偷偷摸摸、特别不好意思地问我:‘隋姐,清禾姐现在…是不是还跟那个‘乒乓球队的大帅哥’在一块儿呢?’——哎哟喂,就是当年老雷打不动来看你训练,给你递水递毛巾递外套,那眼神儿粘得哟…啧啧啧,我们全队都看在眼里,私下里可没少偷偷磕你俩的糖!”
徐清禾的脸“腾”地一下,像被泼了滚烫的红油,瞬间红透,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她下意识地、带着点慌乱地瞄向身边的王楚钦。他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依旧专注地给她按着腰,侧脸线条平静无波,仿佛电话里那惊天动地的八卦与他毫无关系。但徐清禾和他离得太近了,近得能清晰地捕捉到他唇角那抹极力压抑、却终究泄露出来的、极淡极淡的笑意,甚至能感觉到他按在自己腰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指腹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些许。
“隋姐!”徐清禾赶紧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羞恼和求饶的意味,“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你小点声儿…” 她恨不得立刻把手机塞进靠垫底下。
“害什么羞呀!人家小姑娘惦记着呢!多可爱!”隋文静在电话那头乐不可支,声音洪亮得完全无视了徐清禾的请求,“我就实话实说了呗!告诉她:不仅在一块儿,还甜得齁人!我们这些围观群众牙都快被酸倒了!你俩那点事儿,在咱们队里都传成佳话了!那些刚进队的小丫头片子们,训练间隙就爱偷偷议论,说徐清禾师姐就是榜样!训练要拼命,找对象也得像师姐看齐,努努力说不定也能拐个隔壁乒乓球队的帅小伙回来!哎哟,你是没见李梓萌那小脸红的,跟煮熟的虾米似的,还一个劲儿点头说‘真好真好’!哈哈哈!”
“隋!文!静!”徐清禾脸上热得能直接摊鸡蛋了,窘迫得脚趾头在拖鞋里都蜷缩了起来,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电话那头还在传来师姐毫不收敛的、魔性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