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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

冰与火的约定

天刚透出点灰白的亮光,窗户外头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王楚钦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掀开被子下了床,没惊动旁边睡得正沉的徐清禾。他套上运动裤和T恤,抓起手机和钥匙,光着脚,一点声儿没有地溜出了卧室门。

外头的空气凉丝丝的,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找食儿的鸟儿在树枝上叽叽喳喳。他沿着跑惯了的小路开始慢跑,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路上特别清楚。身上的肌肉一点点活络开,血也流得快了,把一晚上那点憋闷劲儿都跑没了。他使劲儿把那张汗津津的纸条和上面冷冰冰的字甩出脑子,就盯着脚下的路,听着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还有凉风刮过耳朵边的感觉。汗慢慢冒出来,被早上的风一吹,最后那点烦劲儿也没了。

等他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汗气推开门,厨房里已经飘出香味儿了。徐清禾腰上系着围裙,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活。平底锅里滋啦滋啦响,煎蛋的香气直往外冒,旁边的小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白气顶着锅盖一跳一跳的。

“回了?”她没回头,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劲儿,手里麻利地把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儿,蛋黄圆鼓鼓的,看着就馋人。

“嗯。”王楚钦应着,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从后面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忙活。旁边小锅里煮的是牛奶燕麦粥,那股子谷物混着奶的甜香,暖烘烘的直往鼻子里钻。

“真香。”他吸了吸鼻子,脸蹭了蹭她软软的头发。

“别闹,”徐清禾笑着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一身汗味儿,赶紧冲一下去,马上开饭。”

王楚钦这才松开手,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转身钻进浴室。温热的水哗啦啦冲下来,汗水和跑完步那点累劲儿都给冲走了,乱糟糟的心思好像也跟着水流沉了底。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稠乎乎的,旁边是煎得金黄金黄的鸡蛋,还有两片烤得焦脆的全麦面包。

“尝尝,”徐清禾把勺子递给他,“粥里我切了点苹果丁进去。”

王楚钦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燕麦煮得又软又糯,苹果丁咬下去脆生生的,带着点微酸的甜,全被浓浓的奶香裹着,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肚子里,熨帖极了。“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又咬了一大口煎蛋,边儿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绝了。

俩人安静地吃着早饭,晨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亮堂堂的光块。谁也没提昨晚超市那张吓人的白纸条,也没提那个“Soon”带来的沉甸甸的感觉,好像那不过是个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小石子,被他们默契地踢到了一边。这会儿,只有碗里冒着的热气,勺子碰碗的轻响,还有窗外越来越亮堂的天光。

***

上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晒满了整个客厅。徐清禾盘腿坐在落地窗边的厚地毯上,速写本摊在腿上,手里捏着铅笔。她歪着脑袋,看着窗外那棵叶子已经开始泛红的枫树,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着,描着树枝伸展的劲儿和叶片卷曲的边儿。王楚钦窝在旁边的大沙发里,腿上架着平板,屏幕上正放着复杂的乒乓球比赛录像。他看得入神,时不时按下暂停,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着球的飞行路线和落点,眉头一会儿皱紧一会儿松开,完全掉进了那个高速旋转的小球世界里。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铅笔划过纸的沙沙声,还有平板里偶尔传出的清脆击球声和解说员快速的叨叨。阳光暖洋洋地罩着他们俩,空气里飘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劲儿。他们各忙各的,却又奇妙地待在一个窝里,像在一个安静的池子里各自游动,又知道对方就在身边,踏实。

就在这片安静快把人晒化的时候,王楚钦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老牛”俩字。

王楚钦立马放下平板,抓起手机,脸色也正经了几分:“喂,牛指。”

电话那头传来主管教练牛志强那熟悉又沉稳的嗓音,背景里还能听见其他队员训练时的喊叫和球砸台子的声音:“楚钦啊,在那边还成吧?”

“挺好的,牛指。”王楚钦应道。

“嗯。林高远那小子跟你叨叨了吧?那批新胶皮到了,我们这边上手试了试,反馈都挺不错,”牛志强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劲儿,“转得比你原来那款更冲,速度也跟得上,手里也更有数了,跟你这种主动抢攻的路子特别搭。林高远那小子打了几板,嗷嗷叫唤说冲得贼过瘾。”

“听他说了一嘴。”王楚钦嘴角弯了弯。

“听他白话没用,关键是你自个儿的手感。这东西玄乎着呢,一个人一个样。”牛志强话头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下回伦敦那个交流赛,名单你心里有数,对手不是软柿子,是检验新家伙、调整状态的好机会。队里希望你这头的事儿差不多了,就麻溜回来。新胶皮得花时间处,战术上的一些小细节也得跟着新家伙的特性调一调。时间,可没多少富裕了。”

王楚钦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边还在专心画画的徐清禾,阳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金边,安静得像幅画。他收回目光,声音稳稳的:“知道了,牛指。我这边……快了。具体哪天动身,我跟您再敲定。”

“行。等你信儿。”牛志强干脆得很,“身体别松劲儿,保持住。回来就得加量了。”

“明白,您放心。”

电话挂了,客厅里又只剩下笔尖的沙沙声。徐清禾放下铅笔,转过头:“牛指导?”

“嗯,”王楚钦把手机放回原处,“催我回去了,新胶皮得上手,伦敦赛前得合练。”

徐清禾点点头,没多问,只轻声说:“是该回了。”她低头看着画纸上只描了一半的枫树枝桠,笔尖无意识地在空白处点了点,“那……今儿想吃点啥?给你弄顿好的,当送行?”

王楚钦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里软了一下,站起身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胳膊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别整得跟再也见不着了似的。想吃啥?我跟你一块儿弄。”

徐清禾顺势把脑袋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琢磨了一下:“嗯……想吃你上回弄的那个……水煮肉片!够劲儿!”

王楚钦乐了:“行,够劲儿就够劲儿。不过家里好像没郫县豆瓣了,花椒估计也不够麻。得跑趟华人超市。”

“那正好,”徐清禾来了精神,“我也想买点东西。一块儿去?”

***

下午的阳光没那么晒人了,懒洋洋地照着。车子停在离华人超市不远的路边。超市里人挤人,各种熟悉的、带着家乡味儿的香气混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满是过日子的烟火气。王楚钦推着购物车,徐清禾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在堆得满满当当的货架间慢慢逛着。

“豆瓣酱……是这牌子吗?”徐清禾踮着脚在调料区那一排红彤彤的瓶瓶罐罐里找。

“旁边那个,你看上面红油浮着多的。”王楚钦伸长胳膊帮她拿下来。

“花椒要麻得够劲儿的。”

“放心,包在我身上,哪袋够劲儿门儿清。”王楚钦熟门熟路地从一堆香料包里精准地抽出一袋。

他们又挑了块新鲜的里脊肉,抓了几把水灵灵的豆芽和小青菜,徐清禾还看中了冰柜里切好的糯米藕,非要买一盒。购物车眼见着就满了。徐清禾兴致挺高,看到小时候爱吃的零食,还会拿起来瞅瞅包装,偶尔小声问王楚钦要不要也带点。王楚钦都笑着点头说好。超市里人声嗡嗡,推车轱辘哗啦啦响,背景音乐咿咿呀呀,混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把之前电话里带来的那点紧绷感冲淡了不少。徐清禾抱起那盒沉甸甸的糯米藕时,右手腕似乎极轻微地酸了一下,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顺手就用左手托了托盒子底。

结完账出来,王楚钦两手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购物袋,勒得手指头都泛红了,徐清禾就抱着那盒宝贝糯米藕。夕阳的金光铺了一地,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重不重?给我一个拎吧?”徐清禾看着他手里勒出的红印子。

“不用,小意思。”王楚钦侧身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语气轻松得很。

回到公寓,厨房立马成了两个人的战场。王楚钦围裙一系,开始对付那块里脊肉,刀工利落,肉片切得又薄又匀。徐清禾负责洗菜择菜,把豆芽、青菜码得整整齐齐。小小的厨房里,水流哗哗,菜刀笃笃,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配合得挺默契。

“肉片得用蛋清和淀粉抓匀了,这样下锅才滑嫩。”王楚钦一边麻利地操作一边念叨。

“知道啦王大厨,”徐清禾把沥好水的青菜放到一边,“我负责烧水焯菜,保证完成任务。”

锅里的水很快翻滚起来,徐清禾把豆芽和青菜分批倒进去烫熟,捞出来沥干水,仔细铺在准备好的大玻璃碗底。另一边,王楚钦的油锅也热得冒烟了,刺啦一声响,姜蒜末、花椒粒、干辣椒段一股脑倒进去,那股子又麻又辣的霸道香气“噌”地一下炸开,瞬间塞满了整个厨房,呛得人鼻子发痒,直想打喷嚏。

“咳咳咳…这也太呛了!”徐清禾被辣味冲得退后一步,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风,眼睛却亮亮地盯着锅里翻滚跳跃的红油辣椒,带着点兴奋。

王楚钦笑着,手上动作飞快,挖了两大勺红艳艳的郫县豆瓣酱丢进去,快速翻炒,炒出浓郁的红油和酱香,然后哗啦倒进清水。等红汤咕嘟咕嘟沸腾起来,那股子混合着麻辣和酱香的霸道气味简直要把屋顶掀了。他拿起码好味的肉片,一片片滑进滚烫的红汤里,肉片瞬间变色卷曲,看着就诱人。

徐清禾看着差不多了,伸手去拿旁边那个盛着焯好菜的玻璃大碗,准备把煮好的肉片和汤倒进去。右手腕在握住那有些分量的碗边、用力向上抬起的一刹那,骨头缝里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一根烧得通红的针狠狠扎了进去!

“啊——!”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前一黑,手一松,沉甸甸的玻璃碗“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料理台面上,震得里面的豆芽青菜都跳了起来,幸好碗够结实,没碎。

“怎么了?!”王楚钦几乎是同时就猛地转过了身,那反应速度比他在球台上接杀球还快,眼神像刀子一样瞬间钉在她疼得瞬间没了血色的脸上和那只死死攥住的手腕上。

徐清禾脸白得像纸,左手用尽全力死死掐着右腕,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拼命想把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压下去。她咬着嘴唇,飞快地摇头,声音因为强忍疼痛而有点发颤:“没…没事!手滑了!没拿稳碗……”她想挤出个笑容,可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和眼底藏不住的痛楚,根本骗不了人。

王楚钦两步就跨到她跟前,“啪”地一下关掉了炉灶上还在翻滚冒泡的汤锅。刚才还充斥厨房的诱人麻辣香,瞬间像被掐断了源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他不由分说地伸手,动作很轻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了她紧捂着右腕的左手腕,然后一点点,不容置疑地掰开。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纤细的右手腕上。那里的皮肤光滑依旧,看不出任何红肿异样,但他的眼神锐利得像鹰,紧紧锁住那截细白的手腕,眉头拧成了死疙瘩。他用指腹在她腕骨周围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按压着,感受着她肌肉不自然的僵硬和那因为剧痛而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徐清禾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不敢看他的眼睛。手腕里,那阵要命的、钻心的疼劲儿总算缓过去了一些,可里面像是塞进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又酸又胀,还带着点隐隐约约的麻,硌着磨着,难受得很。她悄悄吸了口气,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动又扯到那根要命的疼筋。下午在超市里那种轻松愉快的心情,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撞得粉碎,只剩下心口像被冰坨子坠着,一个劲儿地往下沉,沉得她发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