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南海某海军基地选拔训练营
时间:暴雨将至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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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熙把最后一支吗啡针剂塞进急救包时,听见了帐篷外骨骼碾碎砂砾的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人的脚步——落地前三秒脚尖缓冲,重心始终保持在脊柱中线,像一头收着爪子的豹。她头也没抬:“伤口在左肩就别硬撑,凝血剂不是用来浇花的。”
帐篷帘子被掀开,潮湿的海风卷着血腥味扑进来。站在阴影里的男人肩头渗着暗红,迷彩服撕裂处露出狰狞的弹片擦伤,右手却稳稳拎着个滴水的密封袋。
“医疗兵,你的装备。”韩骁把袋子扔到她脚边,里面躺着杜熙半小时前被浪卷走的战术匕首,刀柄上还缠着新鲜的海藻。
暴雨突然砸下来,帐篷铁架在风中咯吱作响。杜熙终于抬眼,正撞上他垂落的视线——这男人眼尾有一道疤,像给锋利的目光镶了道锁链,此刻却因为失血泛着不正常的亮。
“脱衣服。”她拧开碘伏瓶盖。
韩骁没动:“子弹取出来了。”
“所以你觉得弹片残留和感染算纪念品?”杜熙一把扯开他衣领,金属冷光突然刺进眼睛——他锁骨下方埋着枚老式弹壳磨的吊坠,内侧刻着经纬度坐标。
两人同时僵住。那是红海行动中团灭的侦察点坐标,她认得,因为她的兄长永远留在了那里。
雷声炸响的瞬间,韩骁突然按住她发抖的手腕:“杜铮的妹妹。”这不是疑问句。他指尖有枪茧,温度却烫得惊人,“他最后句话是‘告诉我妹,箱子密码是她生日’。”
雨幕吞没了帐篷外所有的声音。杜熙猛地抽回手,针尖扎进他伤口时故意多用半分力:“现在我是你的随队医生,中尉。你只有两个选择——”
“活着被我骂,或者死了被我解剖。”
韩骁喉结动了动。当杜熙夹出染血的弹片时,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原来鲸鱼咬人也疼。”
韩骁的伤口处理完毕,绷带缠得利落干净,杜熙的手法比一般军医更狠也更准。他活动了下肩膀,目光落在她别在胸口的预备役徽章上——她还不是正式蛟龙成员。
“为什么来选拔营?”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混着帐篷外的雨声,显得格外清晰。
杜熙收拾着器械,头也不抬:“救人。”
“前线死的人比救的多。”
“那也得有人去救活下来的。”她合上医疗箱,金属扣“咔嗒”一声响,“不然像你这样的,早烂在哪个战壕里了。”
韩骁盯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加入蛟龙。”他说。
杜熙的动作顿住。
“什么?”
“你不是普通医疗兵。”韩骁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帐篷里投下一片阴影,“你拆弹的手法像工兵,缝合速度比野战医院的老手还快,刚才取弹片的时候,你甚至没看第二眼。”
杜熙眯起眼睛:“你在观察我?”
“我在评估。”他语气平静,“蛟龙缺一个不怕死的医生。”
杜熙冷笑:“你们缺的是不怕死的傻子吧?”
韩骁没接话,只是从战术腰带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杜熙展开,是一份调令,上面盖着蛟龙突击队的钢印,而受调人一栏——空着。
“填你的名字,它就是你的。”他盯着她的眼睛,“或者撕了它,继续当你的预备役,等着被分到哪个后勤部队,每天数绷带。”
帐篷外,暴雨如注,海浪拍打着礁石,像某种低沉的咆哮。
杜熙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用力。
“为什么是我?”
韩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因为你比他们更清楚,活下来的人要背负什么。”
——她兄长的死,她的执念,她藏在冷静表象下的火焰,他全都看穿了。
杜熙盯着他,忽然笑了。
“行啊。”她一把抓过笔,在调令上唰唰写下自己的名字,“但有个条件。”
“说。”
“下次你再带着弹片回来——”她笔尖一顿,抬头,眼神锋利如刀,“我会让你疼到记住,活着比死了难受。”
韩骁看着她,忽然伸手,从她发梢摘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花瓣。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