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未从魔法练习场的青石板上消散,乌克娜娜已经站在场地中央。她褪去左手手套,盯着掌心那道新渗出的血珠——契约要求的“血誓”仪式,每日需与谜亚星交换一滴血液,才能维持共生冰链的稳定。
昨夜阴森女公爵的警告仍在耳边回荡,每个字都像冰刺扎进骨髓:
“三滴泪集齐前,你们谁也别想挣脱。”
她握紧拳头,血珠沿着掌纹滑落,滴在青石上,瞬间结成一粒细小的冰晶。
“伸手。”
谜亚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指尖捏着一根淬炼过的银针,袖口沾染着暗黑档案X特有的墨渍——那是种深紫近黑的颜色,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光泽。
乌克娜娜沉默地摊开手掌。
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她猛地缩回手。
“你的血里有暗黑能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本能的惊惧。共生冰链在她脖颈上微微发烫,像在警告什么。
谜亚星怔了怔,随后苦笑。他解开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掀开衣领——
锁骨下方,一道蛛网状的黑纹正在皮肤下缓缓蠕动,如同活物。
“昨晚为了查红月真相,我碰了档案X的禁章。”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第三层封印区……碰了一下就变成这样。”
乌克娜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纹路。这蔓延的方式。这皮肤下暗流涌动的黑色脉络——
与她七岁那年第一次暗黑基因暴走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你疯了?!”她抓住他的手腕,冰系魔法不受控制地涌出,在两人皮肤接触处凝结出薄霜,“那是斯坦家三代人都没敢触碰的禁——”
话音未落。
一道灼目的红光破空而来。
熇炎的火种吊坠像有生命般疾射而至,精准地贴在谜亚星锁骨的黑纹上。烈焰瞬间升腾,却不是寻常火焰——那是精灵族圣火,金红色中夹杂着古老的符文。
“呃啊——!”
谜亚星弓起身子。黑纹在火焰中发出尖锐的嘶叫,像活物被灼烧。它剧烈扭动着,试图往更深处钻,却被圣火死死锁在皮肤表层。
乌克娜娜想伸手拉开吊坠,却被熇炎从身后按住肩膀。
“别碰。”他的声音紧绷,“圣火认主,你碰了会反噬。”
火焰燃烧了整整十秒。
当最后一丝黑纹在嘶鸣中消退,火种吊坠“咔”的一声轻响,表面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原本通透如琥珀的晶体,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翳。
熇炎大步走来,将乌克娜娜拉至身后。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谜亚星,那眼神里混杂着愤怒、戒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精灵族的圣物,只能用三次。”他拾起吊坠,指尖抚过那道裂痕,“上次救娜娜用了一次,刚才用了一次。”
他抬眼,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下次暴走前,你们最好找到轮回血石。”
“否则——”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你们会一起死。”
图书馆禁书区深处,连呼吸都带着霉尘的味道。
三人站在阴森女公爵留下的幻象水晶前。那水晶悬浮在半空,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光晕,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这是昨晚突然出现在我桌上的。”谜亚星说,“没有署名,但能量波动……是她的。”
熇炎的手按在腰间的魔法匕首上:“可能是陷阱。”
“但我们没得选。”乌克娜娜上前一步。
她的指尖轻触水晶表面。
嗡——
水晶骤然亮起,在昏暗的禁书区投射出一幅全息画面:
十二岁的乌克娜娜蜷缩在阁楼角落。
画面异常清晰。她能看见自己当时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训练服,手肘处磨破了,露出里面结痂的擦伤。更触目惊心的是皮肤——细小的冰刺正从毛孔里钻出,像一层白色的绒毛,每一根都在渗血。
年幼的谜亚星跪在她身旁。他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纸面用暗红色液体书写着古老的咒文。那液体正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斯坦家族的血咒卷轴。
“不……”现实中的谜亚星后退半步,“我当时根本不会血咒魔法!斯坦家的血咒术要十六岁才能——”
“但我的痛苦是真的。”
乌克娜娜按住太阳穴。水晶里的画面像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锁死的门。
碎片涌来——
熇炎的手掌贴在她后背,火系魔法带来的灼热几乎烫伤皮肤,却勉强压住了体内翻腾的冰刺。
艾瑞克在门外焦急踱步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
而谜亚星……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捧着的不是血咒卷轴。
是暗黑档案X。
书页无风自动,某种晦涩的咒语从他唇间溢出。每个音节落下,她体内的冰刺就生长一寸。
“停下……”她听见自己十二岁的声音在哀求,“谜亚星,求你……”
画面戛然而止。
“阴森在挑拨离间。”
熇炎突然出手,一掌捏碎水晶。碎片四溅,在半空中燃起紫色的火焰,转瞬化作灰烬。
“娜娜,你忘了吗?”他转过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那天是我用火种吊坠救了你。这小子——”他指向谜亚星,“他偷档案X是为了找解除暗黑基因的方法,结果被帕主任抓个正着,在走廊罚站到半夜。”
谜亚星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被抓?”
阁楼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熇炎指尖燃起一簇火焰,又在乌克娜娜惊愕的目光中缓缓熄灭。他沉默了三秒——在寂静的禁书区里,这三秒长得像三个世纪。
“……我见过你写的检讨书。”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就夹在娜娜的病例里。帕主任让我整理医疗档案时看到的。”
谜亚星盯着他:“那份检讨书帕主任锁在抽屉里,钥匙只有——”
“够了。”
乌克娜娜打断两人。她脖颈上的冰链图腾开始发烫,像有火在皮肤下烧。
“继续吵下去,我们都会死。”她转身走向禁书区的出口,“去找轮回血石的线索。现在。”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但谜亚星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深夜的萌学园医疗室,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窗外蓝玫瑰的香气。
乌克娜娜独自拆开熇炎塞给她的密信。信纸是普通的羊皮纸,但边缘有灼烧的痕迹——那是火系魔法加密的标记,只有特定能量能触发。
她将指尖按在灼痕上。
微光闪过,字迹浮现:
“娜娜,别相信斯坦家的人。当年你父亲夺走冥月顽石,就是为替斯坦家族赎罪。”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火焰中包裹着一颗破碎的月亮。
她的手僵在纸上。
父亲……冥月顽石……斯坦家族……
这些词汇像散落的拼图,在她脑海里碰撞,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她只记得父亲离开那天的背影,记得他最后一次抚摸她头发时,掌心冰冷得不正常。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迅速将信纸塞进训练服内衬。动作刚完成,医疗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艾瑞克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蓝玫瑰——花瓣上还沾着夜露。
“帕主任让我监视你们。”他直截了当,走进来将花插在窗边的花瓶里,“但我想帮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手上。那只手套已经摘下,掌心结痂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共生冰链在吞噬你的驶卷使,对吗?”他压低声音,“我查过古籍,斯坦家的共生契约一旦启动,会从弱势一方抽取能量维持平衡。你现在……还能施展多少成冰魔法?”
乌克娜娜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艾瑞克,看向门外阴影中悄然浮现的人影。
谜亚星站在那里,不知已听了多久。他手中那个从不离身的魔方,此刻拼出了一个诡异的红色图腾——六面全是血红,中心嵌着一颗黑色的眼睛。
“艾瑞克。”谜亚星走进来,魔方在他指尖转动,“长老会刚下达密令,全面搜查熇炎的所有物品。从宿舍到储物柜,甚至他在精灵族的旧居。”
他停顿,看着艾瑞克骤然变白的脸。
“你猜他们在找什么?”
医疗室陷入死寂。
乌克娜娜突然明白了。
熇炎的火种吊坠能压制暗黑能量——那种连长老会顶尖治愈术都束手无策的力量。而长老会,那些高高在上的老人们,一直想掌控这种力量。
掌控不了,就销毁。
艾瑞克的手指按在腰间幻术激光的发射器上,却迟迟没有动作。他看着乌克娜娜,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熇炎学长他……”他最终只说,“不会伤害你。”
“但长老会会。”谜亚星收起魔方,红色图腾瞬间消散,“明天实战课,小心。”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艾瑞克看了乌克娜娜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也消失在门外。
医疗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重新拿出那封密信,盯着那句“替斯坦家族赎罪”,指尖冰凉。
窗外,血月正一点点爬上中天。
次日实战课,训练场上空笼罩着不祥的暗红色云层。
乌克娜娜站在场地中央,对面是艾瑞克和另外三名同学。按课程安排,今天是二对三的实战演练——本该是她和谜亚星一组,但谜亚星被帕主任临时叫去问话。
“开始!”
帕主任的声音刚落,艾瑞克率先发动攻击。幻术激光在空中交织成网,向乌克娜娜罩下。
她抬起手,冰魔法本能涌出——
然后失控了。
不是普通的力量暴走。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从她骨髓里苏醒,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冰霜以她为中心炸开。
不是往常那种细腻的、可控的冰晶,而是狰狞的、带着黑色脉络的冰刺。它们像有生命般疯狂生长,瞬间冻住了半个训练场。三个同学被冰封在原地,连惊愕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只有艾瑞克及时展开防护罩,但罩壁上已经爬满裂纹。
“乌克娜娜!停下来!”他大喊。
她听不见。
暗黑纹路从她脖颈蔓延到脸颊,冰蓝色的瞳孔边缘染上一圈血红。她看见的世界在扭曲——艾瑞克的脸变成阴森女公爵,训练场变成那个囚禁她的阁楼,就连天空的血月,都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股外力强行闯入她的意识。
是谜亚星的读心术。
他在百米外的办公楼走廊上,隔着窗户感应到异常,不顾一切发动了精神链接。两人的意识在虚无中相撞,他看见了——
婴儿时期的乌克娜娜,被放在祭坛上。
阴森女公爵将一颗黑色的石头塞进婴儿心口。那石头泛着冥月的光泽,在触碰皮肤的瞬间融化,渗入体内。
而递石头的那个人……
穿着斯坦家族的斗篷。兜帽遮住了脸,只能看见袖口绣着斯坦家的家徽——星月缠绕的图腾。
“这不是记忆。”谜亚星在精神链接里嘶喊,“是预言!乌克娜娜,这是还没发生的——”
链接断了。
谜亚星惊醒,发现自己跪在走廊地上,鼻血滴在瓷砖上。他猛地抬头看向训练场——
乌克娜娜已经掐住了熇炎的脖子。
她是怎么过去的,没人看清。前一秒她还在场地中央,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场边的熇炎面前,手指死死扣住他的咽喉。
暗黑纹路爬满了她的脸,像一张狰狞的面具。
熇炎不躲不闪。
他甚至握住她的手腕,将脖颈更贴近她的手指。
“杀了我。”他平静地说,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杀了我,你的暗黑基因就会彻底觉醒。然后……你就会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乌克娜娜的手指在收紧。
冰霜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熇炎脖子上,皮肤开始发紫。
“不要!”
艾瑞克的幻术激光射来,不是攻击,而是强行分离——无数光丝缠住乌克娜娜的手臂,将她往后拽。
就在这一瞬。
乌克娜娜脖颈上的共生冰链爆发出刺目红光。
不是往常那种微光,是爆炸性的、冲击波般的光晕。它像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训练场的防护结界层层碎裂。
艾瑞克被震飞,撞在远处的结界壁上。
熇炎踉跄后退,喉咙上留下五道青紫的指痕。
乌克娜娜自己则直接倒地,蜷缩着抽搐,暗黑纹路在她皮肤下疯狂蠕动。
红光渐渐消散。
训练场一片狼藉。冰封的同学被赶来的老师紧急解冻,帕主任在怒吼着什么,医疗队抬着担架冲进来。
没有人注意到——
一片飘落的蓝玫瑰花瓣,缓缓落在乌克娜娜手边。
花瓣上,暗紫色的字迹如藤蔓般生长,最终凝固成一句话:
“第二滴泪,我要谜亚星的绝望。”
当夜,萌学园陷入诡异的寂静。
所有学生被要求待在宿舍,教师们全员巡逻,据说是在搜查“危险的暗黑魔法物品”。
谜亚星躲在图书馆禁书区的最深处——那个连帕主任都不知道的密室。桌上摊着暗黑档案X,他正在用复原魔法,尝试拼凑被撕毁的页面。
羊皮纸残片漂浮在半空,像受伤的蝴蝶。他指尖流转着微光,引导碎片一片片归位。
这是个极其精细的工作。斯坦家的复原术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而他的驶卷使已经被共生冰链抽走大半。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桌面上,结成细小的冰晶。
终于,最后一片残角归位。
被撕毁的页面重现了三分之一。但就是这三分之一,已经足够让他血液冻结。
那是一幅插图。
斯坦家族的先祖跪在祭坛前,双手捧着一颗黑色的石头——冥月顽石。祭坛上躺着一个人,从身形看是个年轻女性,心口被剖开,石头正被塞进去。
插图下方,一行被血液浸染的古语勉强可辨:
“斯坦血祭,冥月归位。”
再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
“月之星血脉为最佳容器。若容器觉醒暗黑基因,则需以契约者灵魂为引,完成最终献祭。”
谜亚星的手在发抖。
契约者灵魂……共生冰链的契约者……
是他。
窗外传来钟声。午夜十二点。
与此同时,乌克娜娜的宿舍里,熇炎留给她的火种吊坠突然从抽屉里滚落,“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弯腰捡起。
就在手指触碰的瞬间,吊坠表面那道裂痕骤然扩大。
咔、咔、咔——
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蔓延,最终,吊坠在她掌心彻底碎裂。
琥珀般的晶体外壳剥落,露出内里封存的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碎片。
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泛着冥月特有的、幽冷的光泽。它静静躺在她掌心,温度低得惊人,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碎片边缘,刻着一行小字。
乌克娜娜凑近去看。
那是她父亲的字迹。
“给娜娜。当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失败了。但别怕——你比我们都勇敢。”
窗外,血月升至中天。
月光透过玻璃,照在她掌心那块冥月顽石碎片上。
碎片开始吸收月光,表面浮现出更多细小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活物般蠕动、重组,最终拼凑成一段完整的记载——
关于斯坦家族的赎罪。
关于冥月顽石的真相。
关于她自己,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成为的……
容器。
乌克娜娜缓缓握紧手掌。
碎片尖锐的边缘刺破皮肤,血珠渗出,却没有滴落——而是被石头吸收。黑色的石头泛起暗红的光,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轮血月。
冰链图腾在她脖颈上灼烧。
而在图书馆密室,谜亚星正盯着档案X上的插图,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
共生冰链在发烫。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乌克娜娜体内苏醒。
他猛地起身,撞翻了椅子。
“乌克娜娜……”
他冲出密室,冲向宿舍区,冲向那个他预感即将被黑暗吞噬的人。
走廊的窗户映出血月的光。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绝望延伸的锁链。
而在影子尽头,乌克娜娜的宿舍门缝里,正渗出幽幽的、冥月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