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尽管所有孩子都有收敛,碰杯还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一阵诡异的寂静以后无事发生,于是大家又齐齐欢笑起来。
唐七把袖子撸起来切蛋糕,方阿巳就负责在旁边分发,还得叮嘱好像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方九慢慢来,小心点别倒在地上。
一整块巧克力蛋糕很快就被分完,方阿巳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盘腿坐在阿梧身边,嘴角猝不及防被抹了一点奶油。
“纪念日快乐!”方阿梧没心没肺地笑着,灯光打在她的瞳眸里,映出本不属于它的金黄。
方阿巳莫名想起书里描写的夏日烟火。
她没见过那东西,贫民窟里有新年,但从来不放烟花。
它们是否也如此璀璨呢?
趁着方阿梧毫无防备,阿巳取了奶油在她侧脸划了一道,阿梧气鼓鼓地控诉姐姐搞偷袭,可笑容明显是越发灿烂的。
井岸不是很习惯这种热闹的氛围,试图往角落里缩却被井澈按住了手。
“姐姐,啊——”
她下意识张嘴,一小块用勺子舀起的蛋糕就这么被送入口腔,外面的巧克力稍微带了些苦,里面似乎还有水果夹心?
井岸很认真地嚼着,井澈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她。
明明是这种气氛唐七却一本正经地给唐拾二和方十一讲起了鬼故事,方十一吓得蛋糕都不敢吃一个劲儿想往桌子底下钻,唐七一边笑一边把她捞回怀里说都是假的,转头又喝了一口弟弟递到嘴边的橙汁。
方九方十把蛋糕一扫而空后又将目标转向了其他零食,吃到嘴里也不忘往口袋里装些。
宋明聚精会神地听方十二讲颂圣日的起源和奥图姆的神话,手上的笔一刻也没停,还专门移了一盏灯到本子边。
*
吃饱喝足后来到游戏环节,唐七不放弃地提出打拳击迅速被方阿巳手动禁言。
孩子们把桌子推到了最边上,空出一块场地,用洗衣房里的干抹布玩起了丢沙包,一人当裁判,其余孩子分为两组,被丢中的人出局,先将对方所有人淘汰的一组为获胜组。
这里其实并不那么大,顾及到夜巡的女仆他们也不敢很大声,可孩子们依旧玩得不亦乐乎,连文文弱弱的宋明被推上场后也淘汰了两个人,尽管还没得意半秒就被方阿巳的精准投掷砸到极速下场了。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大概是某人在丢沙包时击中了场外的裁判,偏偏那是唐七,于是她立即捡起沙包反击,于是渐渐演变成一场大混战。规则啊分组啊全然不顾了,方十一甚至在极度害怕中卸了个柜门下来当盾牌,就这样也没躲过从上方偷袭的方九。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沾了灰,这几个月稍微学来的礼仪什么的通通丢掉,害怕和担忧都被沙包砸飞,他们似乎真的变成了普通而幸福的孩子。
“停——”
方阿巳气喘吁吁地揪住还想打的唐七的领子,把笑得不行的阿梧从地上拉起来,“要到两点了。”
虚幻的泡影破散,然而这是他们早已知晓的结局。
抹布被挂回原位,桌子重新回到正中央,灯盏被熄灭,孩子们从井岸那里依次领取并点燃了属于自己的那根蜡烛,围着桌子站成一圈。
要结束了。
派对要走到尽头了。
唐拾二情不自禁地抽了抽鼻子,对面的方九方十也是同样的失落。
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又会回到本来的样子。
“来许愿吧。
“记得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方十二的声音轻得一阵风都能吹散,他合上眼睛,双手合十。
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子,方阿巳合掌,眼前只剩下虚无的黑暗。
要许什么愿望呢?
她其实还没想好。
非要说的话,一定要有什么期望的话。
活下去吧,和身边人一起活到看见烟花绽放的那天。
方阿梧偷偷瞥了一眼姐姐,看她表情一脸凝重就知道她在许什么样的愿望。
她自己的愿望很简单。
要一直一直和阿巳在一起,要一直一直和姐姐在一起。
还有,她连忙在心里补上一句。
方阿巳一定一定要离开这里,方阿巳一定一定要幸福。
唐拾二许愿在姐姐身边待久一点。
唐七许愿能早日带着弟弟妹妹离开方宅。
方十一许愿明年也能办这样的派对。
方九许愿天天都能吃饱饭。
方十许愿一辈子都不挨饿挨冻。
井岸许愿妹妹健康幸福。
井澈许愿姐姐不再被噩梦困扰,放下过去走向未来。
宋明许愿柳昭河快点消失。
方十二许愿所有人都幸福快乐。
“都好了吗?”
唐七环视一圈,在所有人都点头后向方阿巳抛去肯定的眼神。
“三,二,一。”
“呼——”
蜡烛灭掉了。
黑暗,沉寂,不规律的呼吸声,谁人的啜泣。
心里好像空掉了一块,此刻明明该开心,为什么又如此悲伤呢?
“好了。”唐七闷闷的声音响起,“纪念日派对……”
“正式开始——!”
大门被一脚踹开,几束强光手电照过来,所有人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方阿巳马上反应过来那是柳昭河,或许还有方宅的女仆们,她转身去摸方阿梧却扑了个空。
“放开!”被几个女仆按在地上睁不开眼的方阿梧一通乱踹,颈侧传来一阵不详的刺痛。
“啊啊啊啊啊啊——”
方阿梧蜷成一团痛苦地尖叫着,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混在一起搅了个稀碎,皮肉像被手术刀剖开延展,她已经无法思考。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好痛好痛,好像有人撕扯着她的耳朵嘶吼,有人伸出手去抠挖她的眼珠。
看不见,听不见。
只剩恐惧无助和无边的痛苦。
……
“方阿梧!”
在她的指尖要碰到阿梧的那一刹,周遭的空间扭曲了。
方阿巳脚下一空,落入未知的深渊。
耳旁的风声猎猎,她模糊地分辨出场景在飞速变换,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恐惧的失重感。
洗衣房,禁闭室,房间,温室,花园,走廊,餐厅……
她从无数空间跌落,下坠,下坠,最后被狠狠摔在瓷白色的地面。
真的是地面吗?
她无暇顾及了,只觉得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成了粉末。
方阿巳喘着气缓了很久,费力地抬眸,映入眼帘的却是柳昭河硕大的身躯。
笑眯眯的狐狸正在打量她,如同打量一道美味的餐点。
他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板正的西装,右胸处别了一块看不清的徽章,脸上带着她最熟悉也最厌恶的微笑。
他微笑着举起叉子,轻而易举就刺穿了方阿巳的身体,顿时鲜血迸溅,喷洒在圆盘中心,犹如某种诡异的装点。
她连哀嚎都无法发出,嗓子里只有血腥。
她感觉自己被举到空中,距柳昭河一步之遥。
他微笑着张开嘴。
“我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