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

智源生物的溃败，像一场夏末的暴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快。雨水冲刷过路面，留下了湿润的痕迹，但太阳终究会升起。

“溯源”的股价在短暂震荡后，扶摇直上，稳稳坐实了行业龙头的地位。媒体不再聚焦于“伦理争议”，转而惊叹于这家年轻公司展现出的恐怖技术底蕴和反侦察能力。高梓卿和夏莹芊的名字，再次被镀上一层传奇的金边。

但风暴过后的宁静，往往伴随着更深的疲惫。

又是深夜，顶层公寓。高梓卿结束了一场跨洋视频会议，揉着发痛的额角从书房走出来。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前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夏莹芊坐在灯下，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平静的侧脸上。她没有在工作，只是在看一段视频——那是几年前，他们还在大学图书馆里为一个算法争得面红耳赤时，高梓卿偷偷录下的。视频里，年轻的她气鼓鼓地拍着桌子，而高梓卿笑得一脸宠溺。

高梓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在看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看以前的我们。”夏莹芊合上电脑，转头看他，“那时候，我们唯一的烦恼是怎么骗过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好再多占一个小时的座位。”

高梓卿苦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入怀中。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住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有时候觉得，我们好像离那个在图书馆里为了一个模型较劲的夏莹芊，越来越远了。”他低声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现在，我们谈论的是市值、是并购、是应对各种看不见的暗箭。我甚至……开始怀念当初那个被高家追着跑的日子。至少那时候，敌人是明处的。”

夏莹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像安抚一只疲惫的大型犬。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梓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问我为什么要学计算机吗？”

高梓卿身体微微一僵。

“我说，我想造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美好的地方。”夏莹芊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现在，我们造出来了。‘溯源’做到了。它不再是一个梦想，而是一个庞然大物。”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但是，别忘了，我们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溯源’的附属品。公司可以没有边界地扩张，但我们的生活，需要有。”

高梓卿凝视着她清澈的眸子，那里倒映着暖黄的灯光，也倒映着他有些迷茫的自己。

“你的意思是？”

“我们给自己放个长假吧。”夏莹芊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就我们两个，不带手机，不带助理，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可是公司……”

“公司有那么多高管，离了老板三天不会塌。”夏莹芊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高梓卿，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工作的丈夫，也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战友。我要的，是那个会因为我偷吃你藏在冰箱最里层的布丁，而气得跳脚，最后又无奈给我再做一份的高梓卿。”

高梓卿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陪他从泥泞里一路杀出来的女人。她是对的。他们在商业的云端飞得太久，久到差点忘了脚踏实地是什么感觉。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哽，“我们去哪里？”

“嗯……”夏莹芊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就去那个有雪山、有湖泊、有温泉的地方吧。听说，那里的星星，特别亮。”

高梓卿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好。都听你的。”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那是属于“溯源”的王国。而在这个温暖的角落里，两个疲惫的灵魂，终于决定暂时卸下铠甲，去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纯粹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