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的日子,总是伴随着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喧嚣。但对于夏莹芊来说,这一天的意义却在于一个决断。
成绩公布,总分678分。这个分数,足以让她稳稳地够到心中那个目标——沪城交通大学。
填报志愿的系统页面上,光标在“沪城交大”那几个字上闪烁。夏莹芊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按下“确认”。
她想到了那条神秘的短信,想到了那个模糊不清的、关于“痕迹”的梦。沪城,那是离谜底更近的地方,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留在本地,她永远会被困在春晖中学这个充满回忆和谎言的温室里。走出去,哪怕前方是荆棘密布,也比坐以待毙要好。
她深吸一口气,用指尖重重敲下回车键。
“第一志愿:沪城交通大学,电子信息类专业。”
确认提交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锁扣合拢的轻响。一段人生结束了,另一段,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人生,开始了。
……
与此同时,在华盛国际学院的顶层公寓里,高梓卿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录取结果页面,眉头紧锁。
他的成绩足以让他选择任何一所顶尖学府,无论是国内的清北复交,还是国外的常青藤盟校。按照父亲高振华的规划,他应该去京城,那里政治资源集中,人脉网络更稳固。梁熠也报考了京城的清大,两人之前在几次商业模拟活动中配合默契,外界甚至传言他们是一对。
但高梓卿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自从高考结束以来,这种烦躁感就日益加剧。每到深夜入睡,他的梦境就不再是一片空白,而是充满了支离破碎的片段:有模糊的自行车铃声,有栀子花的香气,有试卷上用力过度的笔迹,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却让他心口发疼的女孩的背影。
他甚至会在半夜惊醒,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个名字。虽然醒来后,那个名字依然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失落感和……心痛,却是真实的。
“沪城……”高梓卿盯着屏幕上“沪城交通大学”的介绍页面,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滑动。
他的潜意识在疯狂地呐喊,牵引着他。那里有什么?有什么是他拼命想要记起,却又被强行剥离的东西?
高振华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梓卿,京城清大的校长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梁叔叔那边也希望你过去,京城的人脉对你起步很重要。”
高梓卿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梦里那个模糊的背影,想起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果遗忘是为了保护,那为什么遗忘本身会带来如此巨大的痛苦?如果那个被抹去的过去一文不值,他又为何会在每一个深夜,本能地向着东南方向,那个叫“沪城”的地方,伸出渴望的手?
一种强烈的、反叛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受够了被安排,被操控,被当作一个完美的傀儡。哪怕那个记忆的缺口是一片深渊,他也想跳下去看个究竟。
“父亲,”高梓卿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想去沪城交大。”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才传来高振华压抑着暴怒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我要去沪城交大。”高梓卿重复了一遍,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遥远的东南方向,“我的项目,需要那里的科创环境。而且……我觉得,那里更适合我。”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着直觉和梦境的牵引,公然违抗父亲的意志。
……
几天后,录取通知书像雪花一样飞向全国各地。
夏莹芊收到了来自沪城交大的红色信封,封面上的校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抚摸着通知书,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奔赴战场的肃杀。
而在京城,梁熠也如愿收到了清大的录取通知书。
她坐在自家宽敞的书房里,看着手机上推送的新闻——《高氏继承人高梓卿放弃京城,选择沪城交大,或与家族规划背道而驰》。
梁熠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略带讽刺的笑意。
“高梓卿,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她低声自语,“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家族摆布,那你也就不值得我费心了。”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一眼就看穿了高梓卿反常举动背后的动机——那绝不是单纯为了什么“科创环境”。那个男人,正在被某种强大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潜意识牵引着,走向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梁熠拿起笔,在日程本上划掉了“九月,京城新生报到”的字样,然后,在旁边空白处,轻轻写下了一行娟秀却有力的小字:
「沪城,九月见。」
她是一个清醒的棋手,从不执着于一时的得失。既然主帅离开了棋盘,那她就换个棋盘,继续这场未完的博弈。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听话的丈夫,而是一个能跟上她步伐、甚至偶尔能给她带来惊喜的对手兼伴侣。
高梓卿的选择,让她对这个人的兴趣,更浓了。
夏莹芊在沪城,高梓卿在沪城,梁熠也将前往沪城。
命运的罗盘,在谎言与遗忘的迷雾中,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强行校准。三个人的轨迹,将在那个陌生的城市,再次交汇。
而这一次,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真相大白的救赎,还是更深沉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