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狗啃的

全国中学生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NOI）的赛场，与其说是考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充满静谧硝烟的机房。

高懿霄坐在第37号机位。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反射着显示器的冷光。黑色的命令行窗口里，绿色的字符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正在攻克一道关于动态规划与图论结合的变态难题，思维缜密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然而，就在她即将调试出最优解时，余光瞥见了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的排行榜——

Rank 1: Shang Ziqing (No.12)

Rank 2: Gao Yixiao (No.37)

差距，只有不到5分钟。

高懿霄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个名字，她认识。尚梓卿。省赛时就与她交替占据榜首的神秘对手，资料简介一片空白，连学校都只写了“星海实验中学”。她以为这只是又一个难缠的竞争对手，仅此而已。

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选手们陆续离场。高懿霄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混入人流离开，却被一个清朗却略带磁性的男声叫住了。

“你的K短路算法，用了A*优化，但估价函数设计得不够优雅。”

高懿霄猛地回头。

说话的是尚梓卿。他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碎发随意遮在眼前，仍遮不住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直直地盯着高懿霄。

“哦？”高懿霄挑了挑眉，这是她第一次在赛场外用这种语气回应别人，“那你用了什么？双向BFS加剪枝？浪费空间换时间，在大数据量下你会崩。”

“所以我在内存管理上做了分层缓存。”尚梓卿平静地反驳，语气里没有丝毫火药味，只有纯粹的技术探讨，“你的方法在理论复杂度上更优，但实际运行中，IO开销会拖累你至少15%的效率。”

高懿霄愣了一下。

以往遇到这种争论，对方要么是不懂装懂的狂妄，要么是恼羞成怒的反击。但尚梓卿没有，他只是在陈述事实，甚至指出了高懿霄方案的弱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有意思。”高懿霄推了推眼镜，眼中的戒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亮光，“你的代码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尚梓卿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但我怀疑你的审美，变量命名太丑了。”

“彼此彼此，你的缩进简直像狗啃的。”

两人一边毒舌互损，一边却极其自然地交换了联系方式。走出赛场大门时，他们并肩而行，周围嘈杂的人群仿佛与她们无关。

“你平时用什么编译器？”尚梓卿问。

“Vim，配置在GitHub上。”

“巧了，我是VS Code党。”

“那你输了。”

“呵，至少我不会把注释写成文言文。”

……

这一刻，两个孤独的顶尖大脑，在代码的洪荒世界里，找到了唯一的同类。他们是竞争者，恨不得在下一场比赛中把对方踩在脚下；他们也是知己，在这个充斥着平庸的世界里，唯一能看懂彼此代码里每一行深意的，只有对方。

——一周后，文澜中学高一（1）班——

高懿霄罕见地没有带耳机进教室，而是坐在座位上，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诡异的笑意。

姜梦琳好奇地凑过去：“懿霄，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高懿霄迅速锁屏，但眼里的兴奋藏不住，“就是……找到了一个值得干架的对手。”

这时，林池砚拎着早餐走进教室，看到高懿霄这副模样，挑眉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高大学霸居然也有‘社交’的一天？”

“闭嘴。”高懿霄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刺，反而带着一种……愉悦的挑衅？

姜梦琳和林池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对了，”姜梦琳想起什么，拿出期中联考的成绩单晃了晃，“池砚，你看！我物理居然考了89分！逆袭成功！”

林池砚懒洋洋地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上面的排名：

班级第一：林池砚（总分678）

班级第二：韩鹤轩（总分675）

班级第三：姜梦琳（总分668）

班级第七：白玖瑶（总分652）

“不错嘛，”林池砚揉了揉姜梦琳的脑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看来我的辅导没白费。不过，离年级第一还远着呢。”

“年级第五已经很好了！”姜梦琳鼓起脸颊，“而且鹤轩哥也就比你低3分而已。”

提到韩鹤轩，林池砚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和韩鹤轩之间的竞争，从学生会主席到学业排名，似乎永远难分伯仲。

而此刻，高懿霄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公式，旁边备注：尚梓卿的解法，值得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