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仙剑大会风波早已传遍三界。
绝情殿破例双收徒的消息,不出数日,便遥遥传到了紫薰上仙隐居的檀凡旧居。
夏紫薰静坐庭中,指尖捏着半盏未凉的熏香,眉目间素来恬淡安然的神色,尽数沉了下去。
她与白子画同列五上仙,相识数万年。世人皆知白子画孤高绝尘、无情无欲,心无牵挂,更无收徒之念。数万年来,任凭仙界后辈英才无数,他始终孑然一身,守着绝情殿千年空寂,从不沾染半分尘缘牵绊。
她早已默认,这世间万般人事,皆入不了他眼。
可如今,他不仅破了万年清规,竟一口气收下两名亲传弟子。
心绪翻涌之间,夏紫薰终是起身。袖袍轻拂,周身萦绕淡淡檀香,一身紫衣翩然踏云,直奔长留山巅绝情殿而来。
绝情殿庭院里,琴声清浅,香韵悠然。
苏衿端坐琴前,指尖缓拨琴弦,平和灵力随音律流转。不远处的石案边,花千骨正低头分拣灵草,细细研磨香料,一心沉浸在调香之中。
二人各司所学,静谧安然。
倏然间,殿外仙气骤至,一缕馥郁浓烈的异香穿透山间云雾,压过院中所有花木清香。
苏衿指尖琴弦一顿,抬眸望向殿门。
只见一道紫影立在云海阶前,风姿绝艳,气度凛然,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仙者清贵,却又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是紫薰上仙。
白子画自殿内缓步而出,白衣胜雪,神色依旧淡漠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你来了。”
他语气寻常,无惊无讶,似早已料到她会前来。
夏紫薰目光越过他,扫过院中两名少女,视线在花千骨与苏衿身上轻轻一顿,随即落回白子画身上,嗓音清泠,带着压抑许久的不解与怅然。
“子画,数万年来你孑然一身,绝情绝念,从不收徒,不染尘缘。为何偏偏这一次,破了你坚守万年的规矩?”
她看着眼前两名潜心修行的弟子,心底五味杂陈。
她守了他数万年,看他清冷孤绝、无欲无求,以为他此生便会这般孤寂到底。可转瞬之间,他的绝情殿多了人声,多了弟子,多了牵绊,多了从前从未有过的烟火气。
白子画神色未变,淡然应答:
“修行看心,不看规。二人道心纯粹,心性端正,堪入我门下,值得悉心教导。”
“值得?”
夏紫薰低声重复一句,眼底掠过一丝涩然。
“你向来不求徒、不求名、不求俗世牵绊,如今一朝破例,连收两徒。白子画,你可知你这一动,便是破了你万年的道心清静?”
她不是苛责,是惋惜,是不甘,是数万年来默默守候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翻涌。
她见惯了他无情,最怕他忽然有情。
白子画眸光澄澈,坦荡无波:
“修仙之道,守心而非守寂。清静不是空无,教化亦是正道。她们品行端正,身负不公而守礼守心,入我门下,并无不妥。”
夏紫薰静静看着他。
眼前之人依旧清冷疏离,神色淡然,从未因任何人、任何事动摇本心。可唯独这次,他心甘情愿打破自己的孤寂,接纳旁人入他清寂无垢的世界。
她目光再次扫过院中二人。
花千骨天真纯粹,与草木灵气天生相融,眉眼干净澄澈。一旁的苏衿沉静稳妥,抚琴自持,心性沉稳端正。
她终于缓缓敛去眼底波澜,压下所有翻涌的复杂心绪。
良久,她轻轻轻叹一声,声音淡了戾气,只剩释然与无奈:
“罢了。你向来行事有度,从无差错。你既决意收徒,我便不多言。”
只是心底深处,那份守了万年的执念,终究悄悄落了一层灰。
他终生绝情,唯独对弟子,动了恻隐,开了特例。
白子画微微颔首:“多谢体谅。”
夏紫薰最后看了一眼热闹初显的绝情殿,看了一眼安然修行的两名少女,紫衣轻扬,不再多留。
“我走了。往后你门下弟子修行安稳,便是最好。”
话音落,她转身踏云离去,一袭紫影转瞬消失在云海尽头,只余一缕淡淡余香,久久萦绕在绝情殿庭院之中。
院中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