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神都的銮驾刚入朱雀门,便见圣后派来的内侍持节等候。“皇女殿下,圣后娘娘有请,邀陈长生先生一同入宫议事。”内侍躬身回话,目光掠过陈长生时,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陈婉瑜凤眸微沉,不动声色地挡在陈长生身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本宫与长生先生一路劳顿,需先休整。转告母后,三日后辰时,本宫自会带他入宫。”她刻意加重了“本宫”二字,既是提醒内侍自己的身份,也是在向暗处窥探的势力宣告——陈长生是她护着的人。
内侍面露难色,却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下。待内侍离去,陈婉瑜转头看向陈长生,眼底的偏执被一层温和掩盖:“神都不比别处,步步皆是算计,入宫前,你需留在我宫中,由我亲自护着。”
这话听似关切,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陈长生虽觉不妥,却也知晓神都局势复杂,且他经脉中仍残留着与她血脉相融的暖意,那份莫名的羁绊让他无法拒绝,只得点头:“全凭殿下安排。”
陈婉瑜的寝宫“凤栖宫”戒备森严,她将陈长生安置在西侧的“星澜院”,院中有聚灵阵,便于他修炼,更便于她随时掌控他的动静。入夜,陈长生翻阅周独夫秘典时,发现其中一页记载着大周皇族血脉的秘辛——“皇族至亲,血脉共鸣,可引动星盘大阵核心,二者同心,其利断金”,下方还画着一道模糊的龙凤交织图腾,与他和陈婉瑜疗伤时出现的光带隐隐契合。
“血脉共鸣……至亲……”陈长生喃喃自语,心中疑窦丛生。他想起陈婉瑜疗伤时的反常,想起她眼底的偏执与那句未说透的话,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头闪过,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而此时,凤栖宫的主殿内,陈婉瑜正对着一面水晶镜,镜中映出她肩头隐现的凤纹。她指尖凝着金红烈焰,轻轻拂过镜中自己的脸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长生,你只能是我的。哪怕是血脉至亲,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身边夺走,更不会让你知道真相后,离我而去。”
她转身召来心腹侍女:“密切关注星澜院的动静,陈长生先生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禀报。另外,查一查圣后近期的动向,还有那些暗中打探陈长生身份的势力,一律拦下。”
侍女躬身应是,刚要退下,却被陈婉瑜叫住:“再取一瓶‘同心露’来。”那是用天凤花瓣炼制的灵药,既能滋养修为,又能让服用者与炼药者的血脉联系更紧密,是她暗中准备的“枷锁”。
凤栖宫的夜静得只剩宫灯摇曳的轻响,星澜院里陈长生正借着聚灵阵温养经脉,周身淡金星力绕体,与经脉里残留的天凤暖意缠成细流,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极淡的道骨气息,清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推门而出,便见月下立着一道青衫身影,须发半白,眉目清癯,正是抚养他长大的计道人。
“师父。”陈长生躬身,心头满是诧异,师父素来隐居山林,怎会突然现身神都。
计道人抬手免了他的礼,目光扫过院中萦绕的金红余温,眉峰微蹙:“天凤血脉的气息,陈婉瑜待你倒是‘用心’。”他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审视,“随我走,神都非久留之地,你的身世,你的改命,都不该困在这宫廷权谋里。”
这话正中陈长生心头疑窦,他刚要追问,一道金红烈焰突然自廊下窜出,化作火墙挡在二人之间,陈婉瑜的身影缓步走出,凤眸微冷,皇女的威仪裹着几分骨子里的疯戾,直直看向计道人:“计先生,长生是我大周的贵客,更是我护着的人,神都岂是你说来就来,说带就带的?”
她早料到计道人会来,自那日天海成武派人行刺后,便加派了凤栖宫的暗卫,连星澜院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她绝不可能让计道人带走陈长生——他是她的,是刻在血脉里的羁绊,哪怕是他的师父,也休想动他。
计道人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周身若隐若现的天凤气泽上,淡淡道:“皇女殿下,你我皆知他的身份,留他在你身边,是护他,还是囚他?”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陈长生耳边,他猛地抬头,看向陈婉瑜:“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陈婉瑜心头一紧,指尖攥得发白,却依旧面不改色,金红烈焰在掌心翻涌:“计先生休要胡言乱语,长生只是计道高徒,何来特殊身份?今日你若硬要带他走,便先过我这关。”
她知道计道人修为深不可测,却依旧半步不退——为了陈长生,她敢与整个神都为敌,何况一个隐居的老道。天凤血脉全力催动,火凤虚影在她身后展开,金红火焰映红了半边夜空,凤栖宫的暗卫瞬间围拢,剑拔弩张。
计道人见状,轻叹一声,袖袍一挥,一股清灵道力扫开火焰,却未伤一人:“陈婉瑜,你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他是大周先帝嫡子,你的亲弟弟,这是刻在骨血里的事实,不是你用权势和火焰就能瞒住的。”
亲弟弟三个字,像重锤砸在陈长生心上,他猛地看向陈婉瑜,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殿下,他说的是真的?那日疗伤的血脉共鸣,你刻意隐瞒的,就是这个?”
陈婉瑜避开他的目光,凤眸里翻着焦躁与偏执,她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戳破,不想看到他眼中的错愕与疏离,更不想让计道人借机带走他。她索性破罐破摔,金红烈焰暴涨,直扑计道人:“休要再提!今日谁也别想带他离开!”
她出手狠戾,招招都是天凤血脉的杀招,却刻意留了分寸——她知道计道人是陈长生的师父,不敢真的伤他,只想着逼退他。可计道人修为远在她之上,袖袍轻扬,便化解了她所有攻势,甚至指尖一点,便封住了她几处经脉,让她的烈焰瞬间敛去。
“你太偏执了。”计道人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血脉是羁绊,不是枷锁,你这样攥着他,终会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陈婉瑜被封了经脉,却依旧抬眸瞪着他,眼尾泛红,带着几分疯魔的倔强:“我不管!他是我先找到的,是我护着的,他就该留在我身边!哪怕是亲弟弟,也只能是我的!”
这话毫无遮掩,偏执又疯狂,落在陈长生耳中,让他心头五味杂陈。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那日山涧疗伤时她的低语,入宫后她寸步不离的守护,刻意的隐瞒,强势的掌控,原来都是因为这份裹着血脉的占有欲。
计道人皱眉,转头看向陈长生:“长生,你随我走,我带你去见当年知晓真相的人,告诉你所有的来龙去脉,你的改命之路,本就不该与宫廷纠缠。”
陈长生看着计道人,又看向被封了经脉、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陈婉瑜,心中犹豫。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可看着陈婉瑜眼底的惶恐与偏执,他竟无法抬脚——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守护,习惯了与她掌心相触的契合,甚至习惯了她那份强势的掌控。
“我……”陈长生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陈婉瑜见他犹豫,心头一慌,不顾经脉被封的刺痛,拼尽全力催动一丝天凤血脉,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强势:“陈长生!你敢跟他走试试!你若走了,我便踏平你师父的山林,荡平所有与你相关的地方,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她是真的疯了,为了留住他,不惜放下皇女的身段,不惜与他的师父为敌,不惜说出这般极端的话。
计道人见状,眼神沉了下来:“冥顽不灵。”他抬手便要去拉陈长生,想以道力带他离开,却见陈婉瑜突然一口血吐在掌心,借着血光冲破了经脉封印,天凤血脉化作一道金红锁链,直直缠向陈长生的手腕——那是她以自身精血催动的血脉锁,一旦缠上,便与她的血脉紧紧相连,除非她身死,否则无人能解。
“婉瑜!”陈长生惊呼,想要躲开,却慢了一步,金红锁链缠上手腕,瞬间没入皮肉,留下一道淡红的凤纹印记,经脉里的天凤暖意骤然暴涨,与他的星力死死缠在一起,连心神都能感受到陈婉瑜那份偏执的执念。
计道人的动作顿住,看着那道血脉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竟不惜以精血炼锁,逆天缠脉!陈婉瑜,你真的疯了!”
陈婉瑜捂着胸口,嘴角挂着血迹,却笑了,凤眸里满是得意与偏执:“这样,他就走不了了。计先生,你看,他身上有我的血脉印记,这辈子,下辈子,他都只能是我的人。”
她走到陈长生身边,伸手攥住他被缠上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哪怕浑身脱力,依旧挺直脊背,对着计道人扬眸:“要带他走,便先杀了我。”
月下,她的身影单薄却倔强,嘴角的血迹衬着眼尾的红,像一朵燃到极致的凤凰花,疯狂又决绝。
陈长生看着手腕上的凤纹印记,感受着与陈婉瑜紧紧相连的血脉悸动,还有她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心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抬手,反握住陈婉瑜的手,对着计道人沉声道:“师父,我不走。”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究竟藏着多少秘辛,也不知道这份裹着血脉的羁绊最终会走向何方,可他知道,眼前这个为了留住他不惜疯魔、不惜以精血炼锁的女子,是他此生无法割舍的人。
计道人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看着陈长生眼底的坚定,又看着陈婉瑜眼中的偏执,终是长叹一声,袖袍一挥,道力散去:“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日后祸福,皆由你自己承担。”他顿了顿,看向陈婉瑜,“但你记住,若你敢以血脉锁害他半分,我定不会饶你。”
说完,青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月色中。
凤栖宫的危机暂解,暗卫们悄然退下,院中只剩陈长生与陈婉瑜二人。
陈长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手腕上的凤纹印记,轻声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陈婉瑜靠在他身上,浑身脱力,嘴角的血迹还未擦去,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偏执:“告诉你了,你若是走了,怎么办?”
“我不会走。”陈长生握紧她的手,星力缓缓涌入她体内,替她抚平经脉的损伤,“不管我是谁,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都不会走。”
陈婉瑜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心头的偏执与惶恐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滚烫的暖意。她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像个找到归宿的孩子,声音闷闷的:“陈长生,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哪怕是亲弟弟,也只能是她的。
月色温柔,宫灯摇曳,金红的血脉余温与淡金的星力缠在一起,绕着二人,化作解不开的结。而那道精血炼就的血脉锁,不仅缠在了陈长生的手腕上,更缠在了两人的骨血里,缠在了彼此的心上。
只是他们都知道,计道人的离去,不过是神都风雨的前奏,天海成武与黑袍的阴谋还在酝酿,圣后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星澜院,而陈长生的身世,终究是藏不住的秘密,未来的路,只会比从前更难走。
可那又如何?
她疯魔护他,他甘愿被她攥住,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世人皆说他们悖逆伦常,他们也会携手并肩,走到最后。因为从血脉共鸣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早已紧紧相连,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