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演最终场的后台比往常更加混乱。温语安紧贴着墙壁,避开匆忙跑过的工作人员。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助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演出上——以及那个失踪了一整天又突然现身的顶流歌手。
"五分钟后开场!"舞台监督的吼声在走廊回荡。
温语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音乐符号项链。三小时前,她和严浩翔冒险从医院逃脱;两小时前,他们秘密抵达体育场;一小时前,严浩翔被紧急叫去与公司派来的危机处理团队开会。从那以后,她就再没见过他。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小李的短信:「他在3号化妆间。小心,张绍峰的人到处在找你。」
温语安压低帽檐,快速穿过人群。3号化妆间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迎面撞上严浩翔的目光。他已经换上了演出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没有往日的华丽装饰,只有那枚复制的银戒在灯光下闪烁。
"你来了。"严浩翔的声音有些沙哑。化妆台上摊着一张修改过的曲目单,最末一首歌被划掉,替换为《不专业心动》。
温语安关上门,心跳如鼓:"你确定要这么做?公司会——"
"我已经让林姐递交了解约申请。"严浩翔站起身,向她走来,"张绍峰可以控制我的合约,但不能控制我的音乐。"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她的项链,然后是她的脸颊。这个简单的接触让温语安的眼眶发热。过去48小时里,她经历了愤怒、误解、担忧和勇气,而现在,站在这个即将走上舞台的男人面前,所有情绪都化为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
"他们会毁了你的职业生涯。"她轻声说。
严浩翔微笑:"那就重新开始。反正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制作人。"
门外传来催促声:"严老师,该上场了!"
严浩翔最后看了温语安一眼,那目光中包含太多她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温语安点头。在医院逃脱的路上,他们约定了一个位置——舞台右侧第二根立柱后方,那是严浩翔每次演出都会看向的地方。
"我会在那里。"她承诺道。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通往舞台的通道。温语安望着他的背影——挺拔、坚定,却又带着一种她从未在"明星严浩翔"身上见过的轻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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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的声浪几乎掀翻体育场顶棚。温语安站在约定位置,看着严浩翔在聚光灯下鞠躬。与往常不同,今晚他没有说开场白,而是直接走向钢琴,弹响了第一个音符。
是《缝隙之光》,他们合作的第一首歌。严浩翔的演绎比录音版本更加深情,每个音符都像在讲述一个故事。温语安闭上眼睛,任由音乐冲刷全身。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停电的录音室,烛光中两人第一次真正看见彼此的时刻。
演出进行到中场,严浩翔突然停下惯例的互动环节。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将他照得几乎透明。
"今晚原定的最后一首歌是《归零》,"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体育场,"但我改主意了。"
观众席响起疑惑的嗡嗡声。
"这是一首新歌,从未公开过。"严浩翔调整了一下吉他背带,"写给一个教会我听音乐、也听我音乐的人。"
温语安的呼吸停滞了。严浩翔的目光越过刺眼的灯光,准确找到了她所在的位置。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温度。
吉他前奏响起,简单而真挚。当严浩翔唱出第一句歌词时,温语安的眼泪夺眶而出:
"第一次你说我的音乐太完美,我就知道逃不掉了..."
这是那天在车里他给她听的demo,但现在完整版本的歌词中加入了只有他们懂的暗号——"停电夜的烛光"、"录音室的地板很冷"、"你靠着我肩膀睡着的那辆车"...每一个细节都是他们共同经历的瞬间。
副歌部分,严浩翔的声音变得更加柔软:
"这不专业的心动,却是我做过最真实的事情...
从商业合作到无法控制的吸引,
他们说这不合规矩,但音乐何曾有过边界?"
温语安用手捂住嘴,防止自己哭出声来。这首歌太私人了,几乎像是一封公开的情书。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种罕见的真诚震撼。
唱到最后一段时,严浩翔甚至摘下了耳返,完全依靠现场感觉:
"如果这是一场梦,请不要叫醒我,
让我继续这不专业的心动,
与你合拍每一个音符,
在真实与旋律之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体育场陷入短暂的寂静,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尖叫。严浩翔微微鞠躬,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离场,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温语安知道这是她的信号。她擦干眼泪,悄悄离开位置,向后台移动。一路上,她听到工作人员议论纷纷:
"从来没听过这首歌!"
"是写给那个制作人的吧?网上都传疯了..."
"张总气疯了,刚把话筒摔了..."
后台比想象中更加混乱。温语安刚拐进通往休息室的走廊,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张绍峰。这位一向衣冠楚楚的副总裁此刻领带松散,眼中燃烧着怒火。
"我就知道是你。"他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温语安挺直腰背:"我不需要改变什么。严浩翔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选择?"张绍峰讥讽地笑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对他最好。从他母亲去世后,就是我一手打造了他的事业!"
"你打造的是一个符合你商业利益的傀儡,"温语安直视他的眼睛,"而不是真实的严浩翔。"
张绍峰的表情变得狰狞:"没有我,他什么都不是。而你——"他向前逼近,"一个靠勾引艺人上位的小制作人,很快就会知道得罪这个行业的下场。"
"够了。"
严浩翔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他已经换下了演出服,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但眼中的坚定让他比舞台上更加耀眼。
"张总,"他走到温语安身边,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我们谈过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张绍峰冷笑一声:"你以为一场煽情的演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公司在你身上投资了数百万,合约还有三年——"
"律师会处理这些。"严浩翔平静地打断他,"顺便,我母亲留下的信托基金文件已经找到了。你多年来声称'管理不善'的那笔钱,似乎都流入了你控制的空壳公司。"
张绍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不可能知道..."
"我比你以为的知道得更多。"严浩翔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请让开。除非你想在媒体面前讨论这些细节。"
张绍峰僵在原地,眼中闪过恐惧。严浩翔轻轻拉着温语安的手,绕过他走向休息室。
关上门后,严浩翔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温语安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疲惫的样子,演出后的肾上腺素消退,留下的是连日来的压力和情绪消耗。
"你刚才太棒了。"她轻声说,不知是指演出还是面对张绍峰的表现。
严浩翔转身面对她,眼中的冰冷融化为温柔:"你听懂了那首歌?"
"每一个字。"温语安微笑,"尤其是'不专业'的部分。"
严浩翔也笑了,那个罕见的、带着酒窝的笑容:"从第一次在录音室,你指出我情感表达有问题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不同的。"
"因为我骂你骂得最狠?"
"因为你看穿了我。"严浩翔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项链,"大多数人只看到'严浩翔'这个形象,只有你...看到了我。"
温语安想起山区音乐教室的孩子们,想起他默默资助的那些年:"不止我。所有你真心对待过的人,都能看到真实的你。"
严浩翔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那么,温制作人,愿意接受一个不专业的合作提议吗?"
"什么提议?"
"一起做音乐,一起生活,一起面对所有不完美但真实的事情。"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唇,"没有合约,没有期限,只有我们和音乐。"
温语安的回答是一个吻。当她踮起脚尖贴上他的唇时,感受到严浩翔先是僵住,随后全身放松下来,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像他们的第一首歌,像停电夜的烛光,像所有不期而遇却又命中注定的美好事物。
门外,观众的欢呼声仍未停歇,但在这个小小的休息室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最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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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温语安在工作室的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一件熟悉的外套——严浩翔的。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墙上的金色唱片上:《不专业心动》,严浩翔解约后独立发行的首张EP,销量打破了他所有过往记录。
厨房传来可疑的声响。温语安循声走去,发现严浩翔正对着烧焦的煎蛋皱眉。过去一年里,这位前顶流歌手学了很多新技能,厨艺显然不在其中。
"早安。"她从背后抱住他,鼻子蹭着他的背脊,"又在谋杀早餐?"
严浩翔转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在尝试成为'居家好男人'。"
"放弃吧,"温语安笑着抢过锅铲,"你的才华在别处。"
他们共享了勉强可吃的早餐,然后一起步行去新工作室。一年前那场风波后,严浩翔成功解约,并与温语安共同创立了小型音乐工作室,专注于培养新人和制作高质量的音乐作品。
"今天下午山区音乐教室的孩子们要来参观,记得吗?"过马路时,严浩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温语安点头。那个曾经被严浩翔秘密资助的项目,如今已成为他们共同的事业——"缝隙之光"音乐教育基金,已经在全国建立了十二个音乐教室。
工作室里,团队已经开始了日常工作。看到他们进来,小李——现在担任制作总监——举起一份文件:"《音乐人生》杂志想采访你们,关于下周年的纪念日。"
严浩翔看向温语安,挑眉询问。她摇摇头:"我们说过不炒作私生活。"
"拒绝掉,"严浩翔对小李说,"但可以邀请他们报道音乐教室的周年活动。"
一整天,工作室充满了音乐和笑声。下午,山区来的孩子们兴奋地尝试各种乐器,严浩翔耐心地教他们基础和弦,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高冷难搞"的偶像影子。
傍晚,当所有人都离开后,严浩翔拉着温语安留在空荡荡的录音室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温语安的心跳突然加速——直到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小小的SD卡。
"新歌demo,"他笑着说,显然注意到了她瞬间的紧张,"想让你第一个听。"
温语安假装生气地拍了他一下,然后插入电脑播放。音乐响起时,她立刻认出了那段旋律——那首改变了一切的童谣,严浩翔母亲的作品,现在被他重新编曲,加入了温暖的和声与丰富的层次。
"喜欢吗?"演奏结束后,严浩翔问。
温语安点头,眼眶微热:"很美。准备发布?"
"不,"严浩翔关掉设备,"这首只属于我们。"
他拉着她走到钢琴前,两人并肩坐在琴凳上。严浩翔的手指在琴键上流连,弹奏起那首童谣的简单版本,就像她第一次偷听到的那样。
温语安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这一刻,她想起了所有将他们带到这里的瞬间——录音室的争吵,停电夜的倾诉,巡演中的危机,医院里的逃亡...每一个转折都像音符般串联起来,谱写成这首名为"我们"的歌。
严浩翔的弹奏渐渐停下,但他没有起身。温语安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拨弄她脖子上的项链,然后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将项链取了下来。
"别担心,"他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微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盒子,"是时候升级了。"
这次盒子里确实是一枚戒指——那枚曾属于严浩翔母亲的银戒,现在被改造成了项链吊坠,与她原来的音乐符号并列。内侧刻着他母亲的名字,以及一个新的日期: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
"她一定会喜欢你,"严浩翔为她戴上改造后的项链,声音轻柔,"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温语安抚摸那枚历经沧桑的银戒,感受其中承载的回忆与爱。没有华丽的求婚,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这个安静的时刻,和两颗以同样频率跳动的心。
"你知道吗,"她抬头看向严浩翔,"这是我收到过最专业的礼物。"
严浩翔大笑,那个曾经罕见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现在经常出现。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重新将手指放在琴键上:"再来一次?"
温语安点头,将头靠在他肩上。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在空荡荡的录音室里回荡。这一次,她轻轻跟着哼唱,声音与钢琴声交织,如同他们的生命与爱情——不完美,但真实;不专业,但永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