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语安站在星空娱乐大楼前,手指紧紧攥着U盘。三天不眠不休的成果就存储在这个小小的金属物件里,一首完全颠覆她以往风格的编曲。
电梯上升时,她透过玻璃幕墙看见自己苍白的脸色。自从那天撞见严浩翔弹奏童谣后,她几乎住在了工作室,反复修改每一个音符,直到耳膜发疼。
"温制作人?"林姐在前台等她,表情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更晚些交稿。"
"有了新想法。"温语安声音嘶哑,三天来说的第一句话。
林姐接过U盘,犹豫了一下:"浩翔今天心情不太好,昨晚的商演出了点状况。你确定要现在提交?"
温语安点点头。她精心计算过时间——严浩翔每周三上午都会在公司练歌,这是直接让他听到作品的最佳时机。
果然,排练室里传来钢琴声。不是上次那首童谣,而是一段复杂的即兴旋律,音符如暴风雨般倾泻而下。温语安站在门外,从节奏中听出了压抑的愤怒。
林姐敲了敲门,琴声戛然而止。
"进来。"严浩翔的声音比琴键还冷。
排练室里,严浩翔背对着门坐在钢琴前,肩线紧绷。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房间里还有另外三个人,温语安认出是制作团队的资深成员。
"浩翔,温制作人带来了新的编曲。"林姐说。
严浩翔转过身,目光落在温语安身上。他今天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疲惫而锋利。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播放。"他只说了两个字。
温语安接过林姐递来的U盘,连接到音响系统。在按下播放键前,她深吸一口气:"这个版本放弃了之前的三个方向,是完全不同的尝试。"
音乐响起的瞬间,严浩翔的眉头皱了起来。前奏只有简单的钢琴和弦,干净得近乎赤裸,与当下流行的复杂编曲背道而驰。然后,一个出人意料的音色加入——八音盒,晶莹剔透的声音像童年记忆般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团队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脱口而出,"太冒险了!"
严浩翔抬手示意安静,眼睛却一直盯着温语安,仿佛要看穿她的意图。副歌部分,温语安大胆地加入了童谣元素,将严浩翔那天弹奏的旋律巧妙地融合进去,却又做了变奏处理,使其既熟悉又新鲜。
音乐结束,房间里一片寂静。
"你偷听我。"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温语安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但她没有移开视线:"是的,我听到了那首童谣。它给了我灵感。"
"你知道这首歌对我意味着什么吗?"严浩翔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她。他比温语安高出大半个头,近看时那种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温语安强迫自己站稳:"不知道。但我听出了它对你的重要性。"
"你凭什么——"
"因为它让你看起来像个真实的人。"温语安打断他,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坚定,"而不是完美无缺的'严浩翔'。"
房间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林姐的脸色变得煞白,仿佛预见到温语安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场面。
严浩翔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不习惯被人打断。他沉默了几秒,突然转向团队:"你们先出去。"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严浩翔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解释一下你的想法。"
"你的音乐技术无可挑剔,"温语安说,"但总像隔着一层玻璃——完美但冰冷。那首童谣里,我第一次听到了'严浩翔',而不是'明星严浩翔'。"
严浩翔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你知道有多少制作人试图分析我吗?"
"我不是在分析你,"温语安摇头,"我只是...听到了可能性。"
一段漫长的沉默。严浩翔走回钢琴前,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如果我采用这个版本,"他没有看她,"你必须全程参与录音。每一分钟。"
温语安眨了眨眼:"什么?"
"你捅了马蜂窝,"严浩翔终于看向她,嘴角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就要负责到底。"
就这样,温语安的新编曲被采用了,附带条件是她必须全程参与录音过程。当她走出星空娱乐大楼时,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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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当天,温语安提前两小时到达工作室检查设备。她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准备迎接一场硬仗。
严浩翔准时出现,一身黑衣,银戒在录音棚的灯光下闪烁。他没有寒暄,直接进入隔音间戴上耳机。
"从主歌开始,"他透过玻璃说,"我要先适应这个编曲。"
音乐响起,严浩翔闭上眼睛开始演唱。即使在录音室环境下,他的声音也令人惊艳——精准的音准,完美的气息控制,每一个转音都无可挑剔。
但温语安皱起眉头。她按下通话键:"能再来一次吗?"
严浩翔睁开眼睛:"哪里有问题?"
"技术上没有问题,"温语安斟酌着词句,"但...太完美了。"
录音工程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她说的是亵渎神明的话。
严浩翔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你要我不完美?"
"我要真实的情绪,"温语安直视他的眼睛,"这首歌讲的是孤独,但你唱得像在宣读声明。"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录音工程师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似乎预感到火山爆发。
然而严浩翔只是摘下耳机,走出隔音间:"解释给我听。"
温语安调出歌词:"'午夜收音机里传来的笑声'这句,你处理得太干净了。孤独的人听到别人的欢笑时,声音应该是...带刺的。"
严浩翔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你经历过真正的孤独吗,温制作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刺入温语安的胸口。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被无数次拒绝的日子,想起那些无人理解的音乐理念。
"足够多了。"她轻声回答。
严浩翔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再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粗粝,副歌部分甚至故意让一个音稍微偏离完美。效果却出奇地好——歌声中有了故事,有了血肉。
录音持续了六个小时。严浩翔对每一个细节都苛求到极致,反复录制同一段落直到满意。温语安原本担心他会抗拒自己的指导,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对所有专业建议都认真考虑,即使那些建议直指他演唱中的情感缺陷。
"休息十分钟。"在第二十三次录制副歌后,严浩翔摘下耳机走出隔音间。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T恤领口微微潮湿。
温语安递给他一瓶水:"进展很好。"
严浩翔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你和其他制作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大多只关心作品会不会红,"严浩翔靠在调音台上,距离近得让温语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你却关心它是不是真的。"
温语安不知如何回应,只好转移话题:"那首童谣...是你母亲写的吗?"
严浩翔的身体微微僵硬,但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终止对话:"你怎么知道?"
"直觉。它有...母亲的味道。"
"她是个钢琴老师,"严浩翔出乎意料地继续了这个私人话题,"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歌。"
温语安想起自己猜测正确时的小小得意:"所以你在心情不好时会弹它。"
严浩翔的眼睛眯起:"你很会观察人。"
"职业习惯,"温语安微笑,"音乐是伪装不了的。"
他们回到工作中,但气氛微妙地改变了。接下来的录音变得顺畅,严浩翔似乎放下了某种防备,允许更多真实情感渗入歌声。温语安偶尔会提出调整建议,但更多时候,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最后一轨,"深夜十一点,温语安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然后我们就完成了。"
严浩翔点点头,重新开始演唱。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温语安从未听过的质感——脆弱而坚定,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录音工程师甚至忘记了做笔记,完全沉浸在音乐中。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录音室里一片寂静。然后,严浩翔透过玻璃看向温语安,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她从他那里得到的最高赞赏。
"明天开始混音,"严浩翔走出隔音间时说,"我希望你也在场。"
温语安刚要答应,林姐匆匆走进录音室:"浩翔,周制作人来了,说有急事商量。"
严浩翔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告诉他改天。"
"他说是关于新专辑版权的问题..."
严浩翔叹了口气,转向温语安:"明天十点,别迟到。"说完,他跟着林姐离开了录音室。
录音工程师开始收拾设备,对温语安竖起大拇指:"我工作五年了,从没见过浩翔对哪个制作人这么尊重。"
温语安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看着严浩翔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她不仅揭开了一首歌的面纱,还窥见了那个藏在"严浩翔"这个名字背后的、更为复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