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巷子像被墨浸透,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溪。
苏弋鸢的肋骨断了三根,右肩被一柄淬毒的短剑贯穿,毒素已经开始麻痹她的半边身子。她靠在墙角,呼吸微弱,指间刃的寒光已经黯淡,但眼神依旧锋利。
——那位看似文弱的朝堂命官,身边竟藏着三个暗卫高手,平时的文弱不过都是伪装。
七天前
萧云弋站在檐角,冷眼望着府衙内的灯火。
七日整整七日,她潜伏于暗处,观察那位朝堂命官——林晏。
他审案时不收贿赂,断案明察秋毫,深夜仍在批阅卷宗。更令她意外的是,他正在暗中调查一位权贵的贪腐罪行,手中已握有铁证,拔出萝卜带点泥,还牵扯到了其他的官员
和她以前杀过的人不同,这个人是个纯粹的好人,还是一个犟种,妄图以己之身撼动那庞大的贪官链
不过那跟她有什么关系?该杀还是得杀
子时三刻,萧云弋潜入书房。
林晏伏案疾书,烛火映着他疲惫的眉眼。她无声逼近,袖中短刃寒光一闪——
“砰!”
原本端茶的老仆突然暴起,一掌震碎桌案!
(高手!)
萧云弋旋身后撤,却见另外两名“仆从”已封死退路。三人合围,招招致命
“嗤!”
银针贯穿一人咽喉,却被另一人铁掌拍中肩胸膛。萧云弋咳出血沫,指尖扣住对方手腕——虚怀功骤然运转,内力如潮水般涌入经脉!
(不够!)
她咬牙硬接第三人的刀锋,左臂被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反而让她清醒,反手一记“碎心掌”轰在对方心口!
那个人在临死之前将一把匕首插入她的肩膀
三人倒下时,书房已是一片狼藉。
苏弋鸢吃下一颗药丸止住血,用手扶住匕首
短刃抵住林晏咽喉的瞬间,萧云弋看见他案头的密折——上面详细记录着某位尚书贪污赈灾粮的罪证。
“为何停手?”林晏声音平静,仿佛咽喉前的不是利刃。
苏弋鸢当然是要嘲讽一下你啦,皮蜉撼树,螳臂挡车。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座座高山,他们指缝间露出的一点点东西就足以杀死你。那三个人或许算是高手,但是远远不够,江湖最不缺的就是高手了。就这样,你还要继续吗?
苏弋鸢看在你算是个好人的份上,我不杀你,我给你一个机会,不要再查下去了,交出你手中的一切证据。那么你的青云路不就来的了吗?
她在心里面告诉自己:不过是临死前玩弄一下人心罢了,只要他求饶,她就杀了他。不求饶也杀,她就是这样坏
林宴虽千万人吾往矣,姑娘请动手吧,今天我倒下了,将会有千千万万个我站起来。可如果一个国家的朝廷被腐蚀了,那它可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的脸上满是坚定,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苏弋鸢突然明白了异常,恐怕他早就料到了他手上的证据会让他死。所以这两天才会让那几个侍女回家休息,只留下了几个仆从。那几个仆从也是傻的,知道九死一生之后还留下来
萧云弋收刀入袖,染血的面纱下传来冰冷的一句
苏弋鸢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杀了
迅速收回短刃,她跳出窗口,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下不了手了。算了,就不杀了,反正他迟早会死在他自己的手里
(濒死之际)
果然难得发一次善心没好报,苏弋鸢原本想找个地方拔出匕首,好好疗伤的。却发现那匕首上有毒,还挺厉害,刚好她身上没有解毒的东西。这下连匕首都不能拔了,拔下之后失血严重,真的要死了。
她只能暗暗用功,将毒压制下去,再把匕首拔出来。反正血暂时止住了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不急不缓,像是闲庭信步。
苏弋鸢的手指扣住最后一枚暗器,眼神冰冷。
——如果是来追杀的人,她至少能拖一个陪葬。
然而,当那人踏入雨幕时,她微微一怔。
苏暮雨。
他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他的靴尖,却溅不起半点泥泞。
(无声的救援)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伤势,然后伸手,拔出了她肩上的毒剑。
鲜血喷洒而出,即使他用手臂挡了一下,还是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
有这么疗伤的么?他怕不是来送她上路的吧?
苏弋鸢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苏暮雨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递到她唇边。
她没动,只是盯着他。
苏暮雨也不催促,就这么举着药丸,黑眸沉静如渊。
——他不是苏昌河那样喜怒无常的疯子,也不是谢不疑那般深藏不露的棋手。
——他是暗河里面,唯一一个……会救不熟的暗河同胞的人。
苏弋鸢终于张口,吞下药丸。
苏暮雨这才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帕子,按在她肩头的伤口上。他的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药丸很有用,他用帕子给苏弋鸢止住了血
雨势渐大,巷子里的血腥味被冲淡。
暮雨纷纷,阴暗潮湿的街道,此刻的他明明像是一个夺人性命的阎罗,手上却做着救人的工作
苏暮雨收起伞,俯身将她抱起。
苏弋鸢没有挣扎,只是低声道:
苏弋鸢“……为什么救我?”
苏暮雨脚步未停,淡淡道:
苏暮雨“你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雨幕深处,他的背影挺拔如剑,而她靠在他肩上,第一次觉得——
原来会有人不出于任何目的的救你,其实苏弋鸢的死活对于苏暮雨毫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