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着北京训练基地的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不停地弹奏。江夏站在窗前,右手腕上的肌效贴因为潮湿已经有些松动,边缘微微翘起。她用手指轻轻按压着那片白色的胶布,却压不住手腕深处传来的隐隐作痛。
"三角纤维软骨损伤"——诊断书上的七个字像七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至少需要三个月恢复期,这段时间最好停止训练..."
"夏姐,李指导找你。"王曼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江夏的思绪。她转过头,看见曼昱头发上还滴着雨水,显然是刚从训练馆跑回来。
"知道了。"江夏应了一声,把诊断书折成小块,塞进运动裤口袋里。她跟着曼昱往训练馆走,走廊里弥漫着雨天特有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消毒水和汗水的气味。
训练馆里灯光通明,李隼教练正在和男队主教练王皓说着什么。看到江夏进来,李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既关切又严肃。
"江夏,今年你先好好养伤。"李隼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显得格外清晰,"接下来三个月的大满贯赛,我们安排其他选手参加。"
江夏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护腕上的五角星刺绣。那是她第一次获得全国冠军时妈妈绣上去的,如今已经有些褪色。三个月——医生说的恢复期,教练说的休赛期。明年就是奥运会了,其他的比赛她都可以不在乎,可不训练...
"我想试试新方案。"江夏抬起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坚定,"改动作发力点,配合电疗,应该能——"
"胡闹!"王皓教练突然打断她,眉头紧锁,"你这是拿职业生涯赌博!你以为换个发力点就能解决问题?手腕的伤不是儿戏!"
江夏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她知道教练是为她好,可就这样停下来,看着别人代替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樊振东抱着一箱乒乓球走进来,白色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看到屋内的气氛,他明显愣了一下,放下箱子就想退出去。
"小胖,"李隼叫住他,"你来得正好,劝劝她。"
樊振东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江夏注意到他右肩的肌效贴换成了深蓝色——那是队医专门给重伤员用的型号。她想起他们约好的"左手训练",因为各自的伤病,一直没能真正实行。
"教练,我不可能停止训练。"江夏再次强调,声音有些发抖,"明年的奥运会..."
"你的手腕现在根本支撑不了高强度训练。"李隼的语气不容置疑,"强行训练只会让伤势恶化,到时候别说奥运会,你可能连球拍都握不住。"
江夏感觉眼眶发热。她知道教练说得对,可一想到要离开训练场三个月,就像有人要把她的氧气突然抽走一样难受。
樊振东轻轻咳嗽了一声:"教练,我觉得...也许可以折中一下?"他走到江夏身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减少训练量,保持最基本的状态,同时配合治疗。"
王皓皱眉看向樊振东:"小胖,你肩膀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樊振东笑了笑,但江夏注意到他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所以我觉得...适当训练可能比完全停止更好?至少心理上..."
训练馆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江夏偷偷看了樊振东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睛里是她熟悉的坚定和一点点担忧。
李隼和王皓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李隼叹了口气:"好吧,但必须严格按照队医制定的计划来,训练量减少百分之七十,每天治疗时间不能少于两小时。"
江夏感觉胸口的大石头轻了一些:"谢谢教练。"
"别谢我,"李隼严肃地说,"如果队医发现伤势恶化,立刻停止训练,没有商量余地。"
王皓补充道:"而且大满贯赛的名单不变,你需要专心养伤。"
江夏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至少她还能握拍,还能站在球台前,这就够了。
"好了,都去吃饭吧。"李隼挥了挥手,"江夏,明天早上八点先去找队医做评估。"
走出训练馆,雨已经小了很多。樊振东跟了上来,递给她一把伞:"你手腕怎么样?"
江夏接过伞,却没有立刻打开:"疼。"她简单地说,然后抬头看向樊振东,"你呢?肩膀?"
"老毛病了。"樊振东耸了耸肩,随即因为动作牵动伤处而微微皱眉,"说好的左手训练,看来还得再等等。"
江夏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等我们都好了。"
"嗯,等我们都好了。"樊振东点点头,"对了,晚上食堂有红烧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江夏突然大声说“到时候让昕哥来给我们做指导!”
“还要把大头那小子也抓来!”江夏又笑着说。
“好。”
看着樊振东跑向食堂的背影,江夏摸了摸口袋里的诊断书。雨水打湿了她的运动鞋,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变得温暖起来。也许,伤病和停赛都不是终点,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