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黑胶唱片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张丽？"季晨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她做了什么？"

齐文轩简明扼要地转述了王立刚的话。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

"那个贱人！"季晨咬牙切齿，"解约时我就该知道她不会轻易放手..."

"你们为什么解约？"齐文轩问。

"她觉得我'不听话'。"季晨冷笑，"不肯接她安排的那些烂剧，不肯配合炒作绯闻...现在看到《暗夜同行》要火了，她就来捣乱。"

齐文轩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影视基地灯火阑珊。"明天我们谈谈应对策略，现在先休息吧。"

挂断电话后，齐文轩久久伫立在窗前。手机屏幕亮起，王立刚发来了《娱乐周刊》即将刊登的爆料内容预览。文章极尽歪曲之能事，将齐文轩描述成"利用前辈身份压榨年轻演员"的戏霸，而季晨则是"被迫配合宣传的受害者"。更令人愤怒的是，文章暗示两人之间的互动全是公司安排的表演，目的是为新电影造势。

齐文轩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他和季晨之间那些真实的、微妙的情感变化，就这样被简化为一场拙劣的商业炒作。最讽刺的是，就在几小时前，季晨还因为那张黑胶唱片感动得拥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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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齐文轩刚走出电梯就被闪光灯包围。五六个记者不知怎么混进了酒店大堂，长枪短炮对准了他。

"齐老师，请问您对《娱乐周刊》的爆料有何回应？"

"您和季晨的关系真的像传闻中那么差吗？"

"有消息说您强迫季晨配合电影宣传，这是真的吗？"

齐文轩面若冰霜，在保安的护送下快步走向门口。就在这时，另一部电梯门打开，季晨和他的团队走了出来。记者们立刻调转方向，如饿狼扑食般围了上去。

季晨今天戴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面对记者的追问，他嘴角挂着标志性的偶像微笑，但齐文轩能看出那笑容有多勉强。

"季晨！你和齐文轩真的只是工作关系吗？"

"有传言说你很讨厌他的表演方式？"

季晨停下脚步，转向提问的记者："我和齐老师合作很愉快，他是非常优秀的演员。"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至于其他谣言，不值一驳。"

齐文轩微微挑眉——季晨居然公开为他辩护。要知道，在娱乐圈，遇到这种绯闻大多数人会选择明哲保身。

保姆车上，齐文轩和季晨被安排坐在了一起。双方团队在前排低声讨论危机公关策略，而两位当事人则沉默不语。

"谢谢。"齐文轩突然开口，"刚才对记者说的那些。"

季晨摘下墨镜，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我只是说了实话。"他犹豫了一下，"张丽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她想要什么？"

"钱，或者资源。"季晨冷笑，"她说手上有我的'黑料'，如果我不配合，就放给媒体。"

齐文轩皱眉："什么黑料？"

季晨的表情变得复杂："大学时...我出过一次意外，脸上缝了几针。她威胁要曝光我'整容'的照片。"

齐文轩心头一震。他隐约记得大学时季晨曾消失过两周，再出现时右颊贴着纱布。当时戏剧社传言他是跟人打架，但没人知道真相。

"我可以处理。"季晨语气坚定，"别担心。"

齐文轩想说什么，但车子已经到达片场。今天的拍摄计划是最后几场重要戏份，容不得半点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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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绯闻愈演愈烈。《娱乐周刊》的爆料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最离谱的一条声称齐文轩和季晨在片场大打出手，季晨被按在地上摩擦。

剧组加强了安保，禁止任何无关人员进入片场。林强导演明智地调整了拍摄顺序，先把两位主角的单独戏份拍完，减少他们同框的机会。

表面上，齐文轩和季晨都专注于工作，仿佛不受外界影响。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天晚上回到酒店后，两人都会通过微信交流当天的情况——这种小心翼翼的联络，像极了早恋的高中生生怕被家长发现。

第五天晚上，齐文轩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隔壁阳台传来季晨愤怒的声音。酒店的隔音并不好，他清楚地听到季晨在说：

"张丽，你别太过分！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

齐文轩不由自主地靠近阳台。季晨的声音压低了，但依然能听出压抑的怒火：

"那根本不是整容！你知道我为了掩盖那道疤花了多大代价...什么？你敢！"

一阵沉默后，季晨的声音突然变得脆弱："求你了...别这样..."

齐文轩的心脏猛地抽紧。他从未听过季晨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个永远阳光自信的顶流偶像，此刻听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没有多想，齐文轩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他在《帝都日报》当娱乐主编的老同学赵明。

"老赵，帮我个忙。"齐文轩开门见山，"关于我和季晨的那些传闻..."

二十分钟后，齐文轩收到赵明的回复：「搞定了，《娱乐周刊》同意撤稿。不过你得欠我个人情。」

齐文轩松了口气，正准备给季晨发消息，房门突然被猛地敲响。他打开门，季晨站在门外，脸色苍白，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你联系了《帝都日报》？"季晨劈头就问。

齐文轩愣了一下："你怎么..."

"赵明刚给张丽打电话了！"季晨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她以为是我在背后搞鬼！"

齐文轩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在娱乐圈，人脉关系错综复杂，他早该想到赵明和张丽可能有交情。

"我只是想帮忙。"齐文轩试图解释。

"帮忙？"季晨冷笑，"你是不相信我能够自己解决问题吧？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你拯救的菜鸟学弟，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季晨的声音颤抖，"齐文轩，我承认你演技比我好，经验比我丰富。但我不是废物！我有自己的团队，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些事！"

齐文轩沉默了。他确实没想过要和季晨商量——在他的思维模式里，发现问题就要立刻解决，更何况他无法忍受听到季晨那样低声下气地求人。

"对不起。"他最终说，"我应该先问你的。"

季晨的怒气似乎被这句道歉浇灭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抹了把脸："算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件事...很复杂。张丽手里不止那些照片，她还有..."

"还有什么？"

季晨摇摇头："不重要。我会处理好的。只是...请你别再擅自行动了，好吗？"

齐文轩点点头，但心里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张丽真的威胁到季晨，他不会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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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同行》杀青当天，绯闻风波已经稍有平息。张丽不知为何暂时收手，而双方团队的联合声明也起到了一定效果。但谨慎起见，杀青宴上齐文轩和季晨还是被安排在了不同的桌子。

宴会在影视基地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举行。齐文轩坐在主创桌，时不时用余光瞥向远处的季晨。后者正被几个投资商围着敬酒，脸上挂着营业式微笑，但齐文轩能看出他的勉强——季晨的耳垂在真笑时会微微发红，而现在它们苍白得近乎透明。

"齐老师，"林强导演举杯走过来，"合作愉快！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我相信这会是部好电影。"

齐文轩礼貌地碰杯。林强压低声音："你和季晨...还好吧？"

"很好。"齐文轩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林强了然地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嘛，有点摩擦很正常。不过你们在镜头前的化学反应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齐文轩去洗手间时，无意中看到季晨在走廊尽头打电话。他本想直接走开，却听到季晨提高了声音：

"我说了不可能！...不，我不会回去的...张丽，你听好，就算你曝光所有照片，我也不会再签给你！"

季晨挂断电话，一拳砸在墙上。齐文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季晨猛地转身，眼里闪着愤怒的泪光："又是你！能不能别老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个醉醺醺的投资商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里，正摇摇晃晃地向季晨走来。

"季...季大明星！"投资商大着舌头说，"怎么躲在这儿啊？来，陪刘总喝一杯..."

他伸手去抓季晨的胳膊，季晨厌恶地躲开："刘总，您喝多了。"

"装什么清高！"投资商突然变脸，"网上都说你是靠脸上位，今天让老子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的手刚要碰到季晨胸口，齐文轩已经一个箭步上前，牢牢钳住了他的手腕。

"刘总是吧？"齐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冰，"季老师说了，您喝多了。"

投资商疼得龇牙咧嘴："齐...齐文轩？关你什么事..."

"很关我的事。"齐文轩手上加力，"需要我叫保安吗？还是直接报警？您选一个。"

投资商骂骂咧咧地走了。季晨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谢谢...不过我真的能应付这种人。"

"我知道。"齐文轩松开拳头，"只是看不惯。"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餐厅里的喧闹声隐约传来，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没关紧，夜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

"下雨了。"季晨突然说，"我讨厌下雨天。"

齐文轩想起王立刚曾提过，季晨很少在雨天安排公开活动。"为什么？"

季晨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我爸妈是在雨天出的车祸。我爸当场走了，我妈撑了三天...那时我刚上大学。"

齐文轩胸口一紧。他知道季晨父亲去世的事，但不知道细节，更不知道他母亲也是同一天离开的。

"所以那道疤..."

"挡风玻璃碎片。"季晨轻轻碰了碰右脸颊，"缝了十八针。张丽是我妈的朋友，事故后她帮我联系医院，处理媒体...后来就成了我的经纪人。"

齐文轩突然明白了季晨和张丽关系的复杂性。那不是简单的艺人与经纪人，而是掺杂着恩情与控制的扭曲连结。

"那张照片..."

"是我在医院拍的。"季晨苦笑，"张丽一直留着，说是在'保护'我。现在成了她威胁我的筹码。"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季晨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有时候我真羡慕你...那么独立，那么强大，从来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齐文轩走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站在窗前："我也羡慕你。"

"啊？"

"你总是那么...明亮。"齐文轩斟酌着用词，"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也能让别人感到温暖。我不行，我只会把人推开。"

季晨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湿润的黑宝石："我们真是奇怪的组合，对吧？"

齐文轩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拂去季晨肩上的雨滴："但很配。"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季晨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慢慢弯成了月牙："学长，你刚才是在撩我吗？"

"不是...我是说..."齐文轩罕见地结巴起来。

季晨突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杀青宴后溜出来喝酒吗？就我们两个。"

齐文轩的耳根瞬间发烫。他点点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回到宴会厅，两人各自归位，但齐文轩的心思早已不在饭桌上了。他时不时瞥向季晨，发现对方也在看他。每一次眼神交汇，都像有电流窜过脊椎。

杀青宴接近尾声时，齐文轩收到一条微信：「酒店后门等你。别被发现了。——晨」

齐文轩借口头疼提前离席。他在酒店后门找到了季晨——后者戴着一顶鸭舌帽和口罩，像个做坏事的大学生。

"跟我来。"季晨拉住他的手，两人冒雨跑向不远处的一家小酒吧。

酒吧灯光昏暗，客人寥寥。他们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瓶威士忌。

"敬《暗夜同行》。"季晨举杯，"不管发生什么，这都是一次难忘的合作。"

齐文轩与他碰杯："敬周沉和陆骁。"

几杯下肚，季晨的脸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他谈起大学时光，谈起选秀比赛，谈起那些不为人知的挫折和委屈。齐文轩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你知道吗，"季晨突然说，"大学时我加入戏剧社，其实是因为你。"

齐文轩挑眉："因为我？"

"你在新生欢迎会上的表演...那是我第一次看话剧，第一次知道表演可以那么有力量。"季晨低头玩着酒杯，"后来我拼命练习，就是想得到你的认可。但你从来不看我的试镜..."

齐文轩胸口发闷。他记得那个总是站在角落的漂亮男孩，但他当时正忙着准备毕业大戏，根本没心思指导新生。

"对不起。"他轻声说。

"不用道歉。"季晨笑了，"现在你不得不看我了，大影帝。"

酒过三巡，雨势渐小。两人走出酒吧时，已是凌晨两点。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我送你回酒店。"齐文轩说。

季晨摇摇头："走走吧，醒醒酒。"

他们沿着寂静的街道慢慢前行，肩膀偶尔相碰。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季晨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张丽真的曝光那些照片，你会怎么看我？"

齐文轩转身面对他："季晨，看着我。"

季晨抬起头，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

"你右脸那道疤，"齐文轩轻声说，"我早就看到了。第一次剧本围读时，你转头的时候，光线刚好照在那里。"

季晨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你从来没说过..."

"因为不重要。"齐文轩伸手，轻轻抚上季晨的右颊，"它不影响你的演技，不影响你的价值，更不影响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季晨突然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是一个带着威士忌味道的吻，短暂而轻柔，却让齐文轩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当季晨退开时，齐文轩下意识追了上去，但季晨已经转身跑进了雨中。

"明天见，学长！"他回头喊道，声音里满是笑意。

齐文轩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的唇上还残留着季晨的温度，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明天见。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他无比期待黎明的到来。

危机与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