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青溪镇时,夜烬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林鸢七的重量不算轻,加上一路狂奔,他的肺像个破风箱般喘着气,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但他不敢停,身后隐约传来马蹄声,显然是追兵发现他们跑了。
“往……往东边的林子钻。”林鸢七伏在他背上,气息微弱,“老大夫的地图标了,那边有暗道。”
夜烬依言拐进路边的树林。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蹄声渐渐消失了。夜烬才放慢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息。
“歇……歇会儿吧。”林鸢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能自己走了。”
夜烬摇摇头,从怀里摸出水壶递给他:“喝口水,再坚持会儿。没到安全的地方,不能停。”
林鸢七接过水壶,喝了两口,又递回去:“你的伤口裂开了。”
夜烬这才感觉到后背一阵刺痛——刚才和影阁的人打斗时被划伤的地方,大概是跑太急,又渗出血了。他不在意地抹了把:“没事。”
“怎么会没事?”林鸢七的声音提高了些,“你再这样硬撑,不等追兵来,自己就倒下了。”
夜烬没说话,只是重新背起他,继续往前走。
林鸢七叹了口气,不再劝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按住他后背的伤口。银饰在指尖微微发烫,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渗入夜烬的皮肤,疼痛感竟真的减轻了些。
夜烬的脚步顿了顿:“你在做什么?”
“别说话,保存体力。”林鸢七的声音有些虚弱,“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夜烬沉默了,只是脚步迈得更稳了些。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处断崖边。崖壁上长满了藤蔓,看起来平平无奇。
“就是这里了。”林鸢七示意他停下,“拨开左边第三丛藤蔓。”
夜烬依言照做,藤蔓后面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这是……”
“老大夫说,是以前挖的走私通道,能通到山外的官道。”林鸢七解释道,“里面可能有野兽,小心点。”
夜烬点燃从客栈顺手拿来的火把,率先走了进去。洞里很潮湿,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气,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很不好走。
他走得很慢,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小心地护着背上的林鸢七,避免他撞到洞壁。
“没想到你还挺细心。”林鸢七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夜烬瞥了他一眼:“掉下去你负责?”
林鸢七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洞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夜烬加快脚步,走出洞口,发现他们站在一处陡坡上,下面是一条蜿蜒的官道,远处隐约能看到驿站的灯火。
“终于出来了。”夜烬松了口气,将林鸢七放下来,靠在一棵树上休息。
他自己也瘫坐在地上,累得几乎动弹不得。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火辣辣的,像是在灼烧。
林鸢七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伸手想检查他的伤口,却被他躲开了。
“我没事。”夜烬说着,从药包里拿出伤药,笨拙地想往背上抹。
林鸢七叹了口气,抢过药包:“别动,我来。”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夜烬的衣服,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炎,还沾着不少泥土。
“忍忍。”林鸢七拿出干净的布条,蘸了点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渍。
夜烬的身体紧绷了一下,却没出声。
林鸢七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触碰到皮肤时,竟奇异地缓解了疼痛感。夜烬忍不住转头看他——火光下,他的侧脸柔和了许多,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神情专注,和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什么?”林鸢七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夜烬连忙转过头,耳尖微微发烫:“没什么。”
林鸢七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就上好药,包扎好了伤口。
“好了。”他将剩下的药收好,“这药效果不错,明天应该就能好很多。”
夜烬“嗯”了一声,站起身:“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吧。去前面的驿站看看,能不能找到马车。”
林鸢七点头,刚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夜烬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怎么了?”
“腿有点麻。”林鸢七笑了笑,“没事,走两步就好了。”
夜烬却没松开他,反而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还是我来吧。”
林鸢七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我真的能走。”
“省点力气。”夜烬打断他,“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我们。”
林鸢七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沿着官道往前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的驿站灯火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马嘶声。
“你说,苏家会不会和影阁联手追我们?”林鸢七突然问道。
“不会。”夜烬很肯定地说,“他们是死对头,只会互相提防。”
“那皇帝呢?”林鸢七又问,“你说,他会不会也派人来了?”
夜烬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已经被卷进这摊浑水里了,想全身而退,很难。”
林鸢七叹了口气:“是啊,很难。”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你在,好像也没那么难。”
夜烬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但抱着他的手臂却紧了紧。
很快,他们就到了驿站。驿站不大,只有几间简陋的屋子,门口拴着几匹马,几个驿卒正围着篝火喝酒。
看到夜烬抱着一个人走来,驿卒们立刻警惕起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驿卒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路过的,想借宿一晚,再租辆马车。”夜烬拿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
驿卒头领掂量了一下银子,脸上露出笑容:“没问题。正好有辆空马车,明天一早就能走。里面请吧。”
夜烬抱着林鸢七走进驿站,选了间最里面的屋子。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比客栈干净多了。夜烬将林鸢七放在床上,又去打了盆水,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
“明天我们往哪走?”林鸢七问道。
夜烬想了想:“先去临安城。”
“去临安城?”林鸢七有些惊讶,“你不是说苏家在临安城吗?我们这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夜烬看着他,“而且,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异宝和时空碎片的信息,临安城是大靖的都城,或许能找到线索。”
林鸢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过,我们得小心点,不能让苏家发现我们。”
“嗯。”夜烬应了一声,吹灭了灯,“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黑暗中,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形成一种奇异的默契。
夜烬看着窗外的月光,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影阁、苏家、皇帝、异宝、时空碎片……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鸢七,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不管前路有多难,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驿站里的鼾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有注意到,夜烬放在桌上的怀表,指针轻轻动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