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一个清秀的少年郎中出现在平安车马行。赵掌柜看了“许老头”的字条,二话不说安排了一辆轻便马车和一名老实可靠的车夫老杨。
“小郎中去北境何事?”老杨一边驾车一边问。
“探亲。”温卿玉压低声音,“顺便行医。”
老杨笑道:“那敢情好!这一路多有病患,缺医少药的。”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温卿玉回头望了望渐行渐远的城墙,心中五味杂陈。此去凶险难料,但为了裴战,她义无反顾。
三日后,京城裴府。
“废物!一群废物!”林梦瑶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跪在地上的侍卫头也不敢抬:“林小姐息怒...我们搜遍了城南,确实没有温...五夫人的踪迹。”
大夫人苏燕婉冷冷道:“继续搜。她一个弱女子,走不远。”她转向林梦瑶,“你确定看清是她?”
“千真万确!”林梦瑶咬牙切齿,“虽然穿着男装,但那双眼我绝不会认错!”
“报——”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兵部传来消息,边关疫情加重,元帅...元帅也染病了!”
苏燕婉脸色一变:“当真?”
“千真万确!军报上说,元帅坚持与患病士兵同住一帐,三日前开始发热...”
林梦瑶眼珠一转:“苏姐姐,这可是天赐良机啊。若元帅有个三长两短...”
苏燕婉瞪了她一眼,挥手屏退左右,低声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梦瑶轻笑,“只是觉得,有些人急着去边关,怕是白跑一趟...”
与此同时,北上的马车中,温卿玉正为一位村妇诊脉。这是他们途径的第五个村子,也是她沿途救治的第十七位病患。
“只是风寒,无大碍。”她开了张简单的方子,“按此服用,三日即愈。”
村妇千恩万谢,硬塞给她一篮鸡蛋。温卿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手送给了车夫老杨。
“小郎中医术高明,心肠也好。”老杨感叹,“这一路救治多人,分文不取。”
“照这速度,至少还要半月。”老杨摇头,“听说那边疫情严重,关卡查得很严。”
温卿玉咬了咬唇。半月太久了。裴战能等那么久吗?
当晚投宿客栈,温卿玉辗转难眠。她取出许慎之给的医书反复研读,突然发现一条小字注释:“血瘟变异,或与水源有关。”
水源?她猛地坐起。若疫情与水源有关,那么控制源头就至关重要!她必须尽快赶到,查明真相。
次日一早,她告诉老杨:“我们改走近路,日夜兼程。”
老杨面露难色:“近路多盗匪,不安全...”
“我加钱。”温卿玉取出周妙菡给她的银两,“双倍。”
重赏之下,老杨答应了。他们换了一辆更轻便的马车,买了匹快马,开始日夜兼程。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温卿玉强忍不适,抓紧每一刻时间研读医书、配制药丸。她知道,早到一天,就多一分希望。
五日后,当他们途经一处峡谷时,突然被几个蒙面人拦住。
“停车!留下买路钱!”为首的强盗挥舞着大刀。
老杨吓得面如土色。温卿玉却镇定自若,她早已料到这种情况,提前准备了“迷魂散”。
“这位好汉,”她跳下马车,假装害怕地躬身,“小的是游医,没什么钱财,只有些药材...”
“少废话!”强盗逼近,“把包袱交出来!”
温卿玉假意顺从,递过包袱的瞬间,袖中药粉悄然撒出。强盗吸入药粉,不过三息便摇摇晃晃,倒地昏睡。其余几人大惊,刚要上前,也接连中招。
“走!”温卿玉拉起目瞪口呆的老杨,“药效只有半个时辰!”
他们匆忙驾车离开,直到十里外才停下休息。老杨看温卿玉的眼神已带上了敬畏:“小郎中...不,小神医!您这手段...”
“雕虫小技。”温卿玉擦了擦额头的汗,“快赶路吧。”
又过了七日,他们终于接近北疆。沿途的村落越发萧条,不时能看到披麻戴孝的人家。温卿玉打听之下,得知疫情比传闻更严重,已有整村死绝的情况。
“听说大营里死了好几百士兵,”一个老樵夫告诉她,“连元帅都染病了,怕是撑不了几天...”
温卿玉心头一颤,强自镇定:“老伯可知大营在何处?”
“往北三十里,黑石山下。不过外人进不去,戒备森严。”
谢过老樵夫,温卿玉立刻催促老杨赶路。途中,她换上了许慎之给的人皮面具,变成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郎中。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军营的轮廓。辕门前,士兵严格盘查每一个进出的人。
“小神医,”老杨担忧道,“咱们怎么进去?”
温卿玉沉思片刻:“你在此等候。若三日内我不出来,就自行离去。”她取下贴身佩戴的玉坠交给老杨,“这个给你,算是酬谢。”
老杨连连推辞:“使不得!这一路您治病救人,老杨敬佩得很...”
“收下吧。”温卿玉坚持道,“若我回不来,劳烦你将它送到青州温家。”
安顿好老杨,温卿玉整了整衣冠,大步向辕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守门士兵厉声喝问。
温卿玉拱手一礼:“游医温玉,听闻军中疫情严重,特来效力。”
士兵狐疑地打量她:“可有官府文书?”
“事发突然,未及办理。”温卿玉从容道,“不过在下曾治愈过多例类似病症。”她取出许慎之的医书,“这是在下师传医典,可证身份。”
士兵不识字,正犹豫间,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怎么回事?”
校尉看了看温卿玉,突然眼睛一亮:“你是温郎中?前些日子在李家村救活了一家五口的那个!”
温卿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沿途救治的病患,竟有人认得她!她连忙点头:“正是在下。”
校尉大喜:“快请进!我堂兄一家就是你救的!”他亲自引路,“元帅有令,凡能治疫者,重金相待!”
温卿玉强忍激动,跟着校尉进入大营。营中气氛压抑,到处是咳嗽声和呻吟声。许多士兵面黄肌瘦,有的已经奄奄一息。
“疫情如何?”她轻声问。
校尉面色沉重:“最初只是发热起疹,后来开始咳血。军医倒下一大半,药材也快用尽了。”他压低声音,“元帅三日前倒下,现在高烧不退...”
温卿玉心头一紧:“带我去见元帅!”
校尉犹豫道:“这...元帅有令,先救士兵...”
“我能救所有人,”温卿玉坚定地说,“但必须先看最严重的病例,确定病因。”
校尉终于点头,带她来到一座大帐前:“元帅就在里面。自从染病,他不许特殊照顾,和其他重症士兵同住。”
温卿玉心头一震。裴战竟与士兵同甘共苦到这种地步?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
帐内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十几张简易床铺排列整齐,每张床上都躺着一名重症患者。最里面的床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半靠在床头,正在给旁边的士兵喂水。
即使病容憔悴,即使背对着她,温卿玉也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影——裴战。
“新来的郎中?”裴战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先看最严重的几个,三号床和七号床快不行了...”
温卿玉喉头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强忍泪水,走向三号床,开始检查病患。
这是一名年轻士兵,已经陷入昏迷,呼吸微弱,身上布满紫黑色斑疹,嘴角还有血迹。她仔细检查后,又去看了七号床和其他几个重症患者。
最后,她站到了裴战床前:“元帅,请让在下为您诊脉。”
裴战缓缓抬头。他双眼通红,面色灰败,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还在渗血。当他的目光落在温卿玉脸上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腕。
温卿玉搭上他的脉搏,心跳如雷。脉象紊乱而微弱,病情确实危急。她正要说话,突然发现裴战的手腕内侧有一个细小的红点——这不是瘟疫的症状,而是中毒的迹象!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裴战探究的目光。那双眼睛虽然因病而浑浊,却依然锐利如刀。
“温郎中?”裴战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疑问。
温卿玉心头一跳——他认出她了?不,不可能,她戴着人皮面具。
“元帅需要立即用药。”她努力保持镇定,“在下有特效药方,但需要新鲜药材。”
裴战点点头:“军中药材任你取用。缺什么,派人去山上采。”
温卿玉领命而去,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裴战不是单纯的染病,而是被人下毒!难怪病情如此凶险。她必须尽快配出解药,否则...
她不敢想下去,只是加快了脚步。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救他。就像十年前那样,把他从死神手中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