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卿玉4

“元帅息怒。”二夫人赵如媚柔声道，“温小姐确实医术高明，若非她...”

“出去。”裴战闭上眼睛，“全都出去。”

众人不敢违逆，纷纷退出。温卿玉走在最后，正要带上门时，忽听裴战道：“你留下。”

她转身，看见裴战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身上的药香很特别。”

温卿玉心头一跳。十年前，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她刚采完药，浑身药味，他笑着说"你像个会走路的小药炉"。

“妾身自幼与药材为伴。”她低声道。

裴战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温卿玉急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又端来药碗。裴战喝完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为何冒险救我？用那些剧毒之物，稍有不慎，你就要陪葬。”

温卿玉迎上他的目光：“医者父母心。”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裴战微微一怔。他隐约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

“你叫温卿玉？”他忽然问，“可认识林梦瑶？”

温卿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是...妾身的表姐。”

裴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再言语。温卿玉默默退到一旁，心如刀割。他果然记得林梦瑶，那个冒名顶替的骗子。

夜深了，裴战在药力作用下沉沉睡去。温卿玉轻手轻脚地为他掖好被角，借着烛光细细打量他的面容。十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坚毅的线条，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鬓角的伤疤是新增的。她忍不住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

“裴战...”她轻声道，“你可知道，当年救你的人，其实是我...”

窗外，一轮孤月高悬。温卿玉不知道，这桩始于谎言的婚姻会将他们带向何方。她只知道，自己又一次救了他，却依然不能说出真相。

天刚蒙蒙亮，温卿玉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五夫人，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门外丫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温卿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昨夜为裴战守到三更，刚合眼不久。她迅速梳洗完毕，跟着丫鬟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大夫人的锦绣院。

院内，四位夫人早已端坐。大夫人苏燕婉一袭绛紫衣裙，发髻高挽，正慢条斯理地品茶。见温卿玉进来，她放下茶盏，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

“五妹来了。昨夜辛苦你了，元帅伤势如何？”

温卿玉福了福身：“回大夫人，元帅高热已退，伤口无化脓迹象，只需静养些时日。”

二夫人赵如媚轻笑一声，“五妹医术果然高明，难怪敢用那些连太医都不敢用的虎狼之药。”她眼波流转，“只是不知那药里都有些什么？”

温卿玉面色不改：“二夫人若感兴趣，妾身可以写下药方。”

“不必了。”大夫人打断道，“今日请五妹来，是为商量一事。元帅苏醒是大喜，按规矩该设宴庆贺。五妹初来乍到，这接风宴就一并办了。”

温卿玉心头警铃大作。她才入府一日，何来接风宴之说？怕是宴无好宴。

“妾身惶恐，实在不敢当。”

三夫人孙绮罗放下手中书卷，淡淡道：“大夫人一片好意，五妹莫要推辞。再说，元帅醒来第一眼见的是你，这份'功劳'，我们姐妹也该表示表示。”

话中带刺，温卿玉却只当不懂：“既如此，妾身恭敬不如从命。”

“那就这么定了。”大夫人抚掌道，“今晚在花厅设宴。五妹初来，不知府中规矩，就由你负责准备元帅的药膳吧。”

回到暂居的偏院，温卿玉立刻检查了药箱。果然，几瓶珍贵的药材被人动过。她冷笑一声，取出贴身藏着的小荷包——那里有她真正的“家当”。

“翠儿，去厨房看看今晚的菜单。”她低声吩咐贴身丫鬟，“特别是给我的那几道菜，务必看清楚是谁经手。”

翠儿刚走，又有丫鬟来报，元帅要见她。

裴战的寝殿比昨日整洁许多，药味也淡了。他半靠在床头，正在看军报，见温卿玉进来，略一点头：“听说你懂医术？”

“略通皮毛。”温卿玉垂眸道。

“昨日用的什么药？太医今早来看，说那方子凶险却奇效。”裴战目光锐利，“你从何处学来？”

温卿玉心跳加速：“是家传秘方。”

“家传？”裴战挑眉，“温家以药材买卖闻名，不曾听说有这等医术。”

“是外祖父所传。”温卿玉含糊其辞。她不能说出真相——那方子其实来自药王谷，是祖父留给她的遗物。

裴战似乎想再问什么，却突然咳嗽起来。温卿玉连忙上前，熟练地为他拍背顺气，又端来早已备好的药茶。

药香氤氲中，裴战忽然抬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温卿玉慌忙后退，却不小心碰翻了药箱。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她急忙蹲下去捡。

“你...”裴战盯着她忙碌的背影，眉头微蹙，“我们可曾见过？”

温卿玉的手一抖，瓷瓶差点再次跌落。他记得了？不，不可能...

“元帅说笑了，妾身此前从未离开过青州。”

裴战摇摇头：“许是我记错了。”他顿了顿，“今晚的宴席，你不必勉强。若身体不适，可以告假。”

温卿玉惊讶地抬头。他这是在关心她？还是知道了什么？

“谢元帅体恤，妾身无碍。”

离开寝殿，温卿玉心事重重。裴战的态度让她困惑——时而冷漠，时而关切，仿佛在两种情绪间摇摆。更令她不安的是，他似乎对她有种模糊的印象。

傍晚，翠儿带回消息：“小姐，厨房的刘妈说，您的菜都是大夫人贴身丫鬟亲自安排的，特别嘱咐要用'最好的食材'。”

温卿玉冷笑。果然如此。她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碧绿的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交给翠儿。

“这是？”

“解毒丹。一会儿宴席上，我动筷你才能动，明白吗？”